第十二天。
天剛亮的時候，西邊的天際翻湧著鉛灰色的雲，厚得像要墜下來。
趙管事仰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走快點！這雨要來了！”
旱了幾個月的天，說翻臉就翻臉。
車隊加鞭趕了不到半個時辰，第一滴雨就砸了下來。
不是那種淅淅瀝瀝的小雨。是拳頭大的雨點子，噼裡啪啦往下砸，打在油布上像擂鼓。
“停車！停車！路看不見了！”
前方的道路瞬間變成泥河。車輪陷進去半尺深，驢拼命拉，車紋絲不動。
“都別走了！就地紮營等雨停！”趙管事的聲音被風雨吞沒了大半，但車伕們己經自覺停下了。
帳篷只有三頂——趙管事一頂，護衛頭領一頂，文書一頂。搭客們面面相覷。
“底下躲躲吧！”做買賣的漢子第一個鑽到車底，把兒子塞進最裡面。
老夫妻慢了一步，被雨澆得渾身溼透，哆哆嗦嗦地擠進車底角落。
蘇念念抱著弟弟也縮在車底下，但車底的空間有限，風裹著雨橫著灌進來，幾乎沒有乾的地方。
蘇小寶被冷雨激得哆嗦，縮在她懷裡。
“嬸子。”蘇念念扯了扯王嬸的衣角。
王嬸正用身體擋著風口，聞聲湊過來。
蘇念念從包袱底下抽出一塊摺疊整齊的布，展開後足有半丈見方，顏色暗沉，表面光滑得不沾水珠。
“車上的油布，我之前扯了一塊。”她說。
王嬸接過來一看——材質比普通油布輕薄得多，但防水效果強了不止一星半點。她沒多問，三下兩下把布撐在車底邊緣，用石頭和車輪壓住西角。
頓時風雨被隔絕在外，三人縮在這方寸之地，總算有了喘息的餘地。
蘇念念把弟弟裹緊，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
“冷不冷？”
“不冷了。”蘇小寶縮著脖子，聲音悶悶的，“姐姐的布好暖。”
“嗯，暖的。”
雨越下越大，天黑得像入了夜。
蘇念念豎著耳朵聽周圍的動靜。車底傳來其他搭客的咒罵聲、咳嗽聲，還有孩子的哭聲。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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