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又敲了一下鍋沿。
“我姓蘇。我有糧。”她的目光從人群上一一掃過,嗓音清亮,“你們聽我的話,能吃飽。不聽——現在就走,沒人攔你們。”
八十多雙眼睛盯著她。
飢餓是最好的服從劑。
幾息後,第一個人動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怯怯地挪到了王嬸指定的位置。然後第二個、第三個……人們開始自覺地排成一列。
蘇念念嘴角微彎,開始舀粥。
一碗一碗遞出去。每個接過碗的人先是一愣——粥雖然稀,但米是好米,沒有沙子沒有黴味。他們低頭猛灌,有人喝著喝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沈九州站在隊伍旁邊,手搭著藥箱,目光沉靜。
“有咳嗽不止的、身上有瘡的、拉肚子超過三天的,到我這邊來。”他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我是大夫,給你們看看。”
幾個人猶豫著走過去。沈九州一一搭脈,又聞又看,很快把三個有疑似傳染症狀的人分出來,安排到十步之外單獨坐著。
“這三個暫時隔開,不是趕你們走。”他對那三人說,語氣溫和,“等我配好藥,喝了不傳人了再回來。”
三人點頭,沒有鬧。一碗粥的恩情足以讓他們聽話。
前後大約一個時辰,所有人都領了粥。
蘇念念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手。
王嬸湊到她耳邊:“怎麼樣?”
“等天黑前。”蘇念念蹲在弟弟身邊,給他擦了擦嘴角的粥漬,“讓他們消化消化。吃飽了的人比餓著的時候好說話。”
太陽西斜的時候,蘇念念重新站上了那塊石頭。
這回她沒敲鍋,只是站著。但所有人的目光己經自動聚過來了。
“我要往北走。”她說,“去邊關找我爹。路上不太平,我一個人帶著弟弟走不了。”
人群裡有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我需要人。”蘇念念的目光掃過去,“願意跟我走的,路上管飯,到了邊關各奔前程。不願意的,明天早上再喝一碗粥,然後各走各路。”
一箇中年漢子舉起手:“小姑娘,你管飯——你哪來那麼多糧?”
“這你不用管。”蘇念念歪著腦袋看他,“你只需要知道,今天這碗粥是真的,明天也是真的,後天也是。”
“那萬一走到半路沒糧了呢?”
“沒糧了你隨時可以走。”蘇念念的聲音不急不慢,“我不綁人。”
又是一陣沉默。
最先站出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肩膀寬厚,虎口有老繭。
“我跟。”他的聲音甕聲甕氣的,“總比在這等死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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