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的時候，錢家集鎮子的空氣裡就多了一種東西。
不是晨霧。是人聲。
窸窸窣窣的、壓著嗓子的人聲，從東街傳到西巷，從後院飄進前堂。像水滲進沙裡一樣快。
“聽說了沒？水井那邊……”
“守井的全被綁了！”
“不用交錢了？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轆轤上換了把新鎖，旁邊站著個黑臉大漢……”
石頭乾的活漂亮。他天沒亮就溜進了鎮子，挨家挨戶地敲窗戶框，用少年人特有的尖嗓門嚷了一圈。然後跑回來覆命的時候，兩隻眼睛亮得像燈籠。
“姐姐！全鎮子都炸了鍋了！”
蘇念念坐在井臺上，腿短夠不著地面，兩條小腿晃悠著。懷裡摟著剛醒的蘇小寶，正喂他喝溫水。
“慢點說。”
“我、我從東街跑到西街，每條巷子喊了一嗓子！”石頭蹲下來喘氣，“有人不信，探頭出來看了一眼就縮回去了。有人首接披著衣服就往這邊跑！”
“跑來多少了？”
“我回來的時候數了數，至少三十個了。還有人在後面趕。”
蘇念念點了點頭。
果然。
井臺外面的柵欄門口，己經圍了一圈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衫破舊面色蠟黃，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畫面突然鬆了閘。他們擠在柵欄外面，伸著脖子往裡看。
看到十二個被綁成粽子的打手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有人倒吸了口涼氣，有人捂住了嘴。
王嬸叉著腰站在柵欄門口，那架勢活像門神。
“看什麼看？想打水的排隊，一家一桶，不收錢。”
一個白髮老嫗最先回過神來，顫巍巍地提著木桶走上前。
“真……真不收錢？”
“不收。”王嬸偏了偏頭，“以後都不收。”
老嫗愣了好幾息，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菩薩……菩薩保佑……”
她身後的人像被打開了什麼開關，一窩蜂地湧上前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念著菩薩觀音。
“誰幹的？這是誰幹的？”一箇中年婦人扯著旁邊的人問。
王嬸回頭看了蘇念念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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