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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斯東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手按上了隨身攜帶的手提箱。
但車窗外街道上的行人對此毫無反應，該買菜的買菜，該遛彎的遛彎，甚至還有人駐足朝槍聲傳來的方向叫好。
此時一個小販推著賣水果的板車從大巴旁邊慢悠悠地經過，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彷彿剛才的槍聲只是過年時的鞭炮。
加斯東順著槍聲望過去。
在大約一兩百米遠的地方，一座灰撲撲的小廣場上，一群人被反綁著雙手跪在地上。他們穿著體面的西裝，領口還彆著精緻的領帶夾，但腦袋已經被打成了爛西瓜，血從臺階上一級一級淌下來，在塵土裡凝成暗紅色的泥漿。
這些人不是阿雷格里港那種貪官汙吏，而是當地的高利貸和當鋪經營者。
其中不少人長著典型的猶太面孔，膚色偏白，鼻樑高聳，捲曲的黑髮貼在汗溼的額頭上。
冷知識：聖瑪麗亞是巴西第一個猶太殖民區。
這件事在當地的商人圈子裡不是秘密。
上個世紀末，一批從東歐逃出來的猶太人在這裡落腳，靠著放貸和典當起家，幾十年下來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金融網。他們不種地，不放牧，不辦工廠，只做一件事，把錢借給走投無路的人，然後收走他們的土地、房屋和牲畜。
魷魚們的愛好，大家都知道。所過之處糧價自動上漲，很多人直接進入美式斬殺線。
更妙的是這些人往往和當地黑幫合作，一個在明面上用利息吃人，一個在暗處用拳頭收賬，配合得天衣無縫。你要是敢不還錢，明天早上你的牛棚裡就會多一具不知名的屍體，然後警察會以“涉嫌謀殺”為由把你抓進去，等你出來的時候地契已經改了名字。
齊思易決定把州首府搬到內陸城市後，這幫人就註定要上鐵板被文火處理。
今天加斯東他們就恰好碰到了這樣的場面，並非專門給他們殺雞儆猴。
聯盟臨時首府的搬遷計劃不是拍腦袋決定的。
大航海時代之後，海運成了價效比最高的運輸方式。在西方殖民者幾百年的經營下，港口城市積累了大量財富、人口和政治資源。
對於後發國家來說，沿海城市簡直是買辦聚集地，資本墮落場。要是再有個租界，那真是福氣滿滿。
不要覺得奇怪，世界上認為租界是羞辱的國家可真沒幾個，像東大這麼不爭饃饃爭口氣的國家，更是東方僅此一國。
聯盟雖然已經把阿雷格里港的舊官僚體系連根拔了，但那裡的社會結構不是殺一批人能改變的。
碼頭工人和裝卸工已經習慣了跟外國商船打交道，小商販的生意模式依附於進出口貿易，連咖啡館裡聊天的內容都圍繞著“下一批歐洲貨什麼時候到港”。
這種大環境裡，資本的力量無孔不入，它不需要一個具體的資本家來發號施令，它本身就是一種自動執行的經濟邏輯。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剝奪阿雷格里港的州府行政職能，把它變成純粹的錢袋子。你負責賺錢，我負責花錢，中間隔著一百公里的內陸公路，資本想滲透進來得先跑完這段物理距離。
不把資本主體隔離出去，那幫傢伙絕對會想方設法玩美國那套。
資本操縱議會，議會制定法律，法律保護資本，完美閉環。
權力本位制當然也有它的問題，但兩害相權取其輕。權力本位制最大的隱患是官員腐敗和任人唯親，而齊思易手裡有奈米尖兵這張王牌。他可以直接把監督職能從權力體系中剝離出來，由絕對公正的奈米尖兵來執行。
同時收回各級官員的人事任免權，所有的提拔和調崗都必須透過公開透明的考核，資料全程留痕，誰也別想塞關係戶進來。
就算想塞人，你也得先給我走完考核流程，要是真能透過，那就是舉賢不避親，如果沒透過，那你給我一起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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