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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切林站起來，簡要地通報了情況。他把目前掌握的情報說了一遍，包括齊思易的華人身份、聯盟控制的地區、以及與美國和日本斷交的訊息。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在思考這件事的意義，以及後續影響。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托洛茨基。
“一個在拉美站穩腳跟的紅色政權。”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激情，“這是世界革命進入新階段的訊號。同志們，我們不是孤軍奮戰了。資本主義在美洲的後院起火了！”
托洛茨基的世界革命理論，放到現在看確實有點“網路爽文”的氣質：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一塊塊把資本主義的版圖撕碎。
奈何此時的gc主義太年輕，也太稚嫩，很多目標和理想都在理論階段，蘇俄前面的紅色政權是巴黎公社，其存在意義只有存在過這件事本身，對治理一個國家，顯然是沒多少幫助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托洛茨基的理論，在當下真的很有市場，其他人當然可以用千百萬個理由批評這是“不切合實際的理想”，但驅動人類文明前進的力量，往往需要些俠肝義膽的浪漫。
列寧不動聲色地聽著，沒有表態。
“但是，”季諾維也夫接過話頭，“我們必須要謹慎。這個‘南美人民聯盟’的意識形態純度還無法確認。它的領袖是一個華人。這個人從哪兒來？受誰的指揮？他的綱領是什麼？這些我們都不清楚。如果貿然公開支援，可能會被西方利用，說我們向美洲輸出革命。”
季諾維也夫這番話，放在後世的網際網路上就是典型的“身份質疑帖”：這人是誰？他憑什麼代表革命？他的路子正不正？有沒有受過正統理論訓練？
說的更直白點：這人都不是科班出身，憑什麼跟我們站在同一個戰壕裡？先查查祖宗十八代。
加米涅夫點頭附和：“我同意季諾維也夫同志的意見。我們必須先搞清楚，這個政權到底是真正的無產階級革命，還是某種打著紅旗的民族主義運動。不要忘了，拉美地區歷來有考迪羅傳統，很多軍閥都喜歡用革命的幌子來包裝自己。”
考迪羅，西班牙語“首領”的音譯，指拉美地區軍事強人獨裁統治。這玩意兒在拉美歷史上比蟑螂還多，加米涅夫的擔憂不能說沒有道理。
布哈林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語氣有些急切：“但事實是，他們確實實控了整個巴西。南美洲最大的國家現在被染紅了，不管他們的意識形態純度如何，至少他們在物質層面上做到了蘇維埃在1918年才做到的事情。而且，如果美國和日本同時與他們斷交，那就說明他們真的是站在了帝國主義的對立面。這個是造不了假的！”
“布哈林同志說得對。”托洛茨基拍了一下桌子，聲音又高了幾度，“同志們，世界革命的版圖正在擴張。歐洲的工人運動陷入低潮，但殖民地和半殖民地正在覺醒。連華夏的民族革命形勢也在發展。如果拉美能夠出現第二個紅色堡壘，那將對整個國際局勢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托洛茨基慷慨激昂，但他說“歐洲工人運動陷入低潮”時，季諾維也夫和加米涅夫的臉色明顯不好看。這是他們的痛處。德國革命失敗、匈牙利蘇維埃被鎮壓，托洛茨基已經不止一次用這些事來攻擊他們的路線了。
列寧依然沒有表態。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斯大林的臉上。
“斯大林同志，你有什麼意見？”
斯大林不緊不慢地開口了。他的語速很慢，喬治亞口音很重，但邏輯清晰。
“同志們都在討論這個政權的性質。但我更關心的是，這件事對我們有什麼實際好處和壞處，畢竟……就算我們想做什麼，面對整個歐亞大陸和大西洋的距離，這份力量也會被極大地削弱。”
斯大林一開口就是絕殺，你可以用理想和信念來反駁，但是你壓縮不了物理定律。
說完這些，斯大林暫時停下，把菸斗在桌上輕輕磕了磕。
“而且，現在的蘇俄也問題多多，我們現在最需要什麼？糧食、藥品、機器、外匯、外交承認。這個南美政權能給我們提供什麼？他們遠在一萬兩千公里之外，和我們沒有陸地邊界，沒有海上通道。我們的海軍連波羅的海都出不去，更別提南大西洋了。”
斯大林這一刀捅在現實的動脈上：你們聊了半天意識形態，但蘇俄現在連飯都吃不上。這個南美兄弟離你那麼遠，連包郵都做不到，能給你什麼實際支援？我們又能做什麼？
“所以，”斯大林繼續說，“我的意見是：不要急於表態。可以保持低調接觸，觀察情況。如果他們能在帝國主義干涉下活下來，那以後再談合作也不遲。如果他們活不下來，我們現在表態越積極，以後的損失就越大。”
這話說得很現實，腳踏實地地都快貼地上了。核心思想就一個：別人成功與否，都不影響咱們自己碗裡就仨瓜倆棗。
列寧微微點了點頭，但沒有完全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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