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老闆，大半夜的，這是要去哪兒旅遊啊？”
裴清弦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車廂裡飄蕩。
像一把生鏽的冰錐子，順著時妄的耳膜往腦神經裡亂扎。
時妄後背死死貼著生鏽的鐵皮車門。
冷風順著門縫鑽進脖頸子，凍得他連打兩個冷戰。
他抬起手，一把揪住下巴上那撮劣質假鬍子。
膠水粘得太死，跟皮肉糊在一塊兒。
“嘶！”
他咬著牙生拽。
一塊帶血絲的油皮跟著被扯了下來。
疼得他眼角狂抽，眼淚花子當場就飆了出來。
“裴清弦！你他媽瘋病又犯了是不是！”
他把那團沾血的亂毛狠狠砸在羊毛地毯上。
嗓音劈裂，帶出破風箱似的粗喘。
“這、這是一趟過路的綠皮慢車！”
他指著車窗外黑漆漆的夜色，指尖哆嗦個不停。
“上面擠了足足兩千多號人！”
“全他媽是扛著尿素袋回鄉下趕路的平頭老百姓！你憑啥、你憑什麼把人全給趕下去！”
他越罵越來勁，唾沫星子亂飛。
“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能把人當豬仔轟啊！”
裴清弦半靠在暗紅色的真皮沙發上。
車身晃動。
她手裡那隻高腳杯裡的紅酒，跟著盪出一圈水波紋。
她湊到玻璃杯沿，輕輕抿了一小口。
喉管微動，嚥下那口帶澀味的酒液。
“糾正一下。”
女人眼皮掀開一半，視線落在時妄那件散發著酸餿味的破棉襖上。
“我沒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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