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胖胖喘得像個破風箱，臉上的肥肉跟著呼吸一顛一顛。
他一把將手裡那瓶還在冒冷氣的蘇打水塞進謝燼手裡。
瓶子外壁的冷凝水順著謝燼蒼白的指縫往下淌。
冰涼冰涼的。
“燼哥！”
胖子壓低嗓門，一邊拿手背蹭著腦門上的油汗，一邊瞪著那雙擠成縫的小眼睛。
他上下打量著謝燼那一頭垂到腰的銀髮，大拇指豎得快戳到謝燼下巴了。
“哎喲我去，你這……這頭髮在哪家店染的啊？這髮質做絕了！”
胖子踮起腳，湊近了去看謝燼那雙沒有任何眼白的暗紅色眸子。
“配上這紅美瞳，帥得掉渣了都！”
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左右看了一圈，做賊似的嘀咕。
“剛才你給謝天那孫子一巴掌的時候，那氣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哪來的大少爺呢。你這偽裝，絕！”
謝燼低頭看著手裡那瓶廉價的蘇打水。
塑膠瓶身上還殘留著胖子掌心的溫度，混著水汽，有些發黏。
要是以前，或者換個別人。
這具剛重塑的深淵神軀，早就條件反射地用死氣把活人絞碎了。
但他沒鬆手。
眼底那股凍死人的陰冷煞氣，像退潮的冰水一樣，硬生生往下壓了壓。
十八年了。
謝家那些有著血緣關係的人，只會變著法地抽他的血、踩他的臉。
只有眼前這個衣服上還沾著半個爛肉包子油印的平民胖子，給過他東西。
在那個飄著大雪、冷得能把人手指頭凍掉的冬天。
胖子從滿是泥巴的兜裡，掏出半塊硬得像磚頭的死麵饅頭。
掰了一半，硬塞進快要餓死的謝燼嘴裡。
那是謝燼這輩子吃過最有溫度的一口東西，帶著點酸掉的酵母味，但他咽得一點沒剩。
“沒染。”
謝燼聲音還是啞，但沒了剛才在大廳裡那種刺穿人耳膜的冷硬感。
他隨手把蘇打水的蓋子擰緊，發出一聲塑膠摩擦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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