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眾人聞言，神色皆是一凜，慌忙轉身向殿門方向行禮。
淑貴妃臉上的笑容瞬間完美無瑕，彷彿剛才的凌厲從未存在。
鳳儀雍容，皇后在女官與宮人的環繞下緩緩步入。
她目光平和地掃過眾人，在沈星落和淑貴妃身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長案上的藥方與病例記錄上。
“平身吧。”皇后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儀，“本宮聽聞太醫院這邊為了一藥方之事頗為鄭重，連七王妃和淑貴妃都驚動了，便過來看看。究竟所為何事？”
劉顯連忙上前，將事情始末，包括沈星落的改良方、病例記錄，以及雙方爭論的焦點，小心翼翼地複述了一遍，尤其強調了“來源待考”和“安全性需斟酌”。
皇后靜靜聽完，並未去看淑貴妃或沈星落，而是走到案前，親自拿起那份藥方，細細看了片刻，又翻閱了兩頁病例記錄。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終於，皇后放下紙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位太醫，最後落在劉顯臉上，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醫者之職，在於活人。方劑之驗，在於事實。七王妃所呈，是否有效，有無風險，豈是口頭爭執可定？劉院判。”
“臣在。”劉顯躬身。
“將七王妃所獻藥方及全部病例記錄，即刻封存。三日之內，由你親自主持，會同杜太醫，再遴選兩位穩妥幹練的太醫，依據此方，結合太醫院既有病例及藥材，謹慎複驗。所需一切，儘管開口。三日後，驗明結論，連同此方，一併呈報御前，由陛下聖裁。”皇后語氣斬釘截鐵，隨即目光轉向沈星落，“七王妃心繫蒼生，其情可嘉。然太醫院乃朝廷機構，自有法度。此後若有進言，依循正式渠道呈遞即可。”
最後，她看向淑貴妃，語氣稍緩：“淑貴妃關心國事，體恤陛下辛勞，亦是好的。此事既有章程，便交由太醫院依旨辦理吧。”
皇后一言，如同定音之錘，暫時平息了殿內的爭端。
杜太醫面色一鬆，恭聲應下。
周太醫等人雖有不甘，卻不敢多言。
淑貴妃臉上維持著完美的笑容，福身道：“皇后娘娘安排得甚是周全，臣妾自當遵從。只是，”她目光似無意般掠過沈星落，“三日之驗，關乎重大，還望劉院判與杜太醫務必秉持公心，一絲不苟，莫要辜負了陛下與娘娘的信任，也莫要……讓某些急於求成之心，干擾了判斷。”
她這話說得綿裡藏針，既是施壓，也是埋下伏筆。
皇后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本宮信得過太醫院諸位愛卿的醫德與操守。”
淑貴妃不再多言，再次行禮，便帶著宮人轉身離去。
經過沈星落身邊時，她腳步幾不可察地微頓，目光如冰針般刺了沈星落一瞬，才翩然出殿。
皇后也未多留，吩咐女官將藥方與病例仔細收好，便擺駕回宮。
偏殿內，只剩下太醫院的人與沈星落一方。
劉顯看著被女官用黃綾小心包裹、並加蓋了皇后私印封條的藥方與病例，臉色依舊有些發白，但比之前多了幾分沉重。
他轉向沈星落，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王妃，娘娘己有旨意，下官等自當遵從，仔細查驗。三日後，定會給陛下一個明明白白的回奏。”
沈星落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迎上劉顯的眼睛。
就在對方轉身欲去整理案頭時，沈星落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輕微顫抖了一下，而當他側身，目光飛快地掃過那被封存的黃綾包裹時，眼底深處，一絲極其隱晦的、近乎恐慌的慌亂，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一閃即逝。
那不是對驗症本身的擔憂，更像是一種秘密即將被觸碰的驚悸。
沈星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依禮告辭：“那便有勞劉院判與諸位大人了。妾身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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