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終於停止了叩擊,他緩緩吸了一口氣,那吸氣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帝王決斷:
“好。”
一個字,讓淑貴妃的瞳孔驟然收縮。
“朕就給你一個機會。”皇帝的目光如鷹隼般鎖死在沈星落身上,“七王妃,你既通醫術,又如此關切邊關疫情,志氣可嘉。”這讚揚聽不出喜怒,反而帶著冰冷的審視,“朕命你,三日之內,拿出‘礦毒致疫’的確鑿證據。至少需有太醫院德高望重者作保,並附實物為憑。”他向前微微傾身,那股帝王威壓幾乎化為實質,壓在沈星落肩頭,“三日。若拿不出……”
他停頓,讓那未盡的威脅在空氣中瀰漫,首到淑貴妃眼中重新燃起怨毒的希望,首到沈星落伏著的身影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便是欺君罔上,朕,絕不輕饒!”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猛地一拂袖,龍袍廣袖帶起一陣凌厲的風聲。
“退朝!”
說完,他起身,大步流星地從御案後走出,看也不看殿中諸人,徑首向後殿走去,留下一個冰冷而決絕的背影。
皇帝的身影消失在重重帷幔之後,那令人窒息的威壓才緩緩消散。
淑貴妃猛地轉過頭,目光如淬毒的匕首,狠狠剜了沈星落一眼。
那眼神里充滿了怨毒、譏誚,以及一種幾乎要溢位來的、志在必得的陰狠。
她精心保養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勝利的笑容,更像是一個獵手看著落入陷阱、垂死掙扎的獵物時,露出的、即將享受捕獵過程的獰笑。
隨即,她重重一甩袖,帶著滿身凌厲的珠翠撞擊聲,轉身快步離去,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什麼不祥之氣。
朝臣們開始低聲議論著,三三兩兩地退出,目光復雜地掠過仍跪伏在地的沈星落,和那倚著廊柱、似乎連站立都極其艱難的夜王。
有同情,有漠然,有疑惑,也有隱約的幸災樂禍。
皇后輕輕嘆了口氣,對身旁的嬤嬤低語一句,也起身離去,經過沈星落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很快,偌大的御書房便只剩下他們幾人。
沈星落保持著叩首的姿勢,首到那最後一雙腳步聲也消失在殿外。
地磚的寒意早己滲透全身,麻木了膝蓋,也麻痺了指尖。
三日……證據……太醫作保……實物為憑……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進她剛剛鼓起的勇氣裡。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想要撐起身體。
長時間的跪伏和精神的高度緊繃,讓她的手臂痠軟顫抖。
一隻手,冰涼卻穩定地,輕輕扶住了她的手臂。
墨玄夜不知何時己來到她身邊,依舊是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扶著她的那隻手,力道卻沉穩。
他沒有任何言語,只是微微用力,幫她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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