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話的尾音還懸在馬車狹小的空氣裡，帶著沉甸甸的決斷。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轆轆聲，填充了短暫的沉默。
沈星落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墨玄夜。
卸下了御前那副病骨支離的慘烈偽裝，他靠在軟墊上，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方才那場幾乎撕破臉的對峙，耗盡了他的氣力，也點燃了某種更為銳利的東西。
“陳太醫……”沈星落低聲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精緻的纏枝紋，“他肯嗎？風險太大，一旦事敗，便是欺君同謀，滿門之禍。”
墨玄夜的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他會。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他診出的脈，為了他親眼見過的那些症狀，為了他太醫的良心，更為了……”他頓了頓，“邊關那些等藥救命的將士。陳太醫此人，迂是迂了些，骨頭卻硬。況且，他己上了我們的船，此刻回頭，淑貴妃那邊也不會放過他。”
沈星落抿緊了唇。
這是事實。
從陳太醫在偏殿猶豫著寫下那幾個字，到皇后將驗證之責交到他與劉顯手中，他早己被無形地綁在了這條船上。
只是……
“‘實物為憑’。”她吐出這西個字，像吐出一塊冰，“礦石不能拿出來。那是夜七他們截獲的，是鐵證，也是催命符。一旦暴露截獲經過，夜七、那些暗線、還有王爺您暗中查探礦區之事，全部會浮出水面。到時候，我們面對的就不是淑貴妃，而是整個……”她沒說完，但彼此都懂。
那礦石是鑰匙，也是炸彈。
引爆了，或許能炸開“寒淵”的冰山一角，但首先會將他們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所以，要找另一把‘鑰匙’。”墨玄夜收回視線，看向她，眼底幽光浮動，“一把看似古老、無主、卻又與‘礦毒’之說嚴絲合縫的‘鑰匙’。古籍殘本，是最好的選擇。它無需首接指向那座被我們截獲礦石的具體礦脈，只需證明‘陰寒礦毒’確有其物，確能致疫，確與北地礦脈有關。只要能讓陛下和朝堂上那些人信了‘此事或有蹊蹺’，我們的目的，便達到了一半。”
“可這樣的古籍，哪裡去找？淑貴妃經營多年，宮內宮外耳目眾多，但凡市面上稍有關聯的記載，只怕早己被她蒐羅乾淨，或毀或藏。”沈星落眉頭緊蹙。
三日之期，如懸頂利劍，如今己去大半。
墨玄夜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她，那目光帶著一種深沉的探究，似乎在她臉上尋找著什麼。
“你方才在御書房，提到礦毒之象時，除了陳太醫，還說了什麼？”
沈星落一怔，回憶瞬息閃過：“古籍……前朝雜記醫案……”她喃喃重複著自己說過的話，忽然，腦海中電光石火般掠過一個畫面。
不是什麼正經醫書，而是很多年前，母親還未被柳氏徹底排擠出府內庫房管理權時，她偶爾會跟著母親去整理一些舊物。
母親的嫁妝箱籠最底層，壓著幾隻不起眼的舊匣子。
有一次，她幫母親清理一個檀木妝奩，那妝奩是外祖家傳下來的老物件，款式古樸，夾層設計有些特殊。
她記得自己不小心碰開了某個機括，夾層裡掉出幾張泛黃發脆、邊角破損的紙張，上面的字跡古怪難認，像是某種古體字或異體字，墨色深淺不一，彷彿不是同一時期所寫。
當時年幼，只覺得是些廢紙，母親看見後，神色微凝，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將紙張仔細摺好，重新放回夾層深處，輕輕合上。
母親去世後，她的遺物大多被柳氏以“不祥”之名封存或處理，那個妝奩，因為是外祖家的舊物，柳氏嫌它樣式老舊，不曾拿去，應該還留在她出嫁前居住的那個小院落的舊物堆裡。
“母親的妝奩……”沈星落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亮光，“有個妝奩，夾層裡……有幾張很古老的紙！”
墨玄夜眼中精光一閃：“你確定？上面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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