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很小，書寫卻異常工整，只是年代久遠，許多地方墨跡暈染、筆畫殘缺，難以連貫辨認。
沈星落凝神細看，努力辨認著那些古怪的字形。
墨玄夜也湊近，兩人的目光一同落在那斑駁的羊皮紙上。
“……北冥之墟，有寒鐵礦脈焉，其色玄黑，質重如金，觸之刺骨，久持則指膚青紫，寒毒侵體……”沈星落艱難地辨認著，念出斷斷續續的句子，“……開採者，初則畏寒，繼而膚生黯斑，若凍瘡，色如淤血……”她的心跳越來越快，這描述，與陳太醫所說的腐心疫初期症狀，以及墨玄夜每月發作時皮膚上偶爾浮現的詭異青黑色脈絡，何其相似！
她迫不及待地展開第二張。
這張破損更嚴重，中間有一大塊被蛀蝕或撕裂的空白。
“……其礦渣混水，飲者漸覺心血不暢，胸悶氣短，血流如滯……臟腑漸有冰晶之象，生機日衰……”沈星落的聲音開始發抖。
心血不暢，生機日衰，這不正是墨玄夜體內寒毒的寫照？
也是那腐心疫患者後期“心血凝滯”的可怕症狀！
第三張紙更殘缺，只剩下小半幅，字跡也更為潦草，彷彿書寫者在極度驚恐或緊迫下寫就。
“……此物陰煞，蝕靈滅性，非天火不可淨……長眠之地，近者癲，遠者病，天地為之色變……”句子支離破碎，但那股撲面而來的不祥與驚懼，即使隔著歲月，仍能讓人脊背發涼。
“長眠之地”？
“近者癲，遠者病”？
這似乎在暗示，這種礦脈所在之地，會形成一種邪惡的“領域”，影響生靈？
雖然沒有明確署名和出處，但這三張羊皮紙的內容，幾乎就是對“陰寒礦毒”特性與致病過程最首接、最古拙的描繪！
與他們己知的礦石樣本特性、墨玄夜的寒毒症狀、邊關疫情後期表現，驚人地吻合！
這就是“實物”！
雖然殘缺，雖然來歷不明，但它的古舊、它的描述、它那種令人不寒而慄的真實感，都賦予了它足夠的說服力！
沈星落緊緊攥著羊皮紙，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中卻燃燒著近乎狂熱的光芒：“有了……這個……能用！”
“物證有了，還需人證。”墨玄夜的聲音將她從激動中拉回現實，他的眉頭並未完全舒展，“陳太醫那邊，需要立刻去談。殘頁可以給他看，但需隱去關鍵細節，只讓他確認這些症狀描述與醫理相符，並願意以太醫身份和醫術信譽為此‘可能性’作保。這需要你親自去，說服他。”
“我明白。”沈星落小心地將羊皮紙重新摺好，貼身收起，那冰涼的觸感緊貼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鎮定感。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李福神色一緊，閃身出去，片刻後領進一個穿著粗布衣裳、佝僂著身子的老嫗，正是陳婆婆。
陳婆婆面容焦急，不待站穩，便壓低聲音急道：“小姐，不好了！那柳氏不知從哪兒得了風聲，知道陛下給了三日期限！她正動用柳家和鎮國將軍的關係，在京城各大古籍鋪子、黑市、甚至一些落魄文人常去的茶館放出話，高價懸賞收購任何記載有‘寒鐵’、‘北地礦毒’、‘陰煞之源’的書籍、雜記、甚至殘篇斷簡！說是要‘為朝廷分憂，徹查疫病源頭’，實則分明是要堵死小姐您蒐集證據的路！老奴還探到……陳太醫府邸周圍，這幾日多了些形跡可疑的生面孔，怕是己被人盯上了！”
沈星落的心驟然一緊。
柳氏的反應比預想更快更毒！
她這是要釜底抽薪，讓他們連一絲可能借助外力的機會都沒有！
陳太醫那邊，壓力必然更大，他還能堅持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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