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泉發現鄭鐵有個習慣。
每天散值之後,鄭鐵不回住處,先去鎮魔司後院的練功場,練上一個時辰。他練的是刀,一把厚背鐵刀,舞起來虎虎生風,招招都是要人命的狠路子。白泉遠遠看過幾次,鄭鐵的刀法跟他面板上顯示的功法“鐵背刀法”對得上,五品功法,熟練度顯示“爐火純青”。一個煉氣九層的人,把五品功法練到爐火純青,這實力在安西府算是頂尖了。可他卡在98/100,十年沒動過。
但白泉看得仔細:鄭鐵每練一會兒,就要停下來,扶著刀喘半天。他的境界卡在煉氣九層,修為98/100,十年了,就差那最後一點,死活上不去。白泉算了算,從穿越到現在,他見過鄭鐵練功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是在同一個地方卡住,刀法到第七式,氣息就會亂一次。這說明瓶頸不是“找不到”,是“衝不過去”。鄭鐵需要的是一個契機,或者,一個推他一把的人。
白泉開始“恰好”在散值後去後院“偶遇”鄭鐵。
“前輩,練功呢?”
“嗯。”
“前輩這刀法,真猛。”
“廢話,老子練了幾十年。”
一來二去,鄭鐵也就習慣了這小子時不時來晃悠。這天白泉又“恰好”路過,鄭鐵正練到一半,忽然收刀,一屁股坐在臺階上,掏出個酒葫蘆灌了一口。
白泉湊過去,蹲在旁邊:“前輩,累了?”
“累個屁。”鄭鐵瞪他一眼,“你小子少在這兒套近乎。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白泉嘿嘿一笑:“沒事,就是看前輩練刀,想學兩招。”
“你?”鄭鐵上下打量他,“你才練了幾天吐納功,練刀?先把吐納功練明白了再說。”
“那前輩教教我唄。”
鄭鐵哼了一聲,卻沒趕他走。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小子,你說,一個人卡在瓶頸十年,是什麼滋味?”
白泉心裡“咯噔”一下,他知道鄭鐵說的是自己。
“我猜,”白泉斟酌著說,“是憋得慌。”
鄭鐵沒說話,又灌了一口酒。
白泉繼續道:“就像……明明看見門就在那兒,就差一步,可怎麼都邁不過去。十年下來,不光是憋,還怕。”
“怕什麼?”
“怕自己這輩子,就卡死在這兒了。”
鄭鐵沉默了很久。久到白泉以為他不會說話了,他才悶悶地開口:“十年前,我跟弟兄們出過一次任務。剿一窩魔修,情報說,三個築基的。”
“結果呢?”
“結果來了六個。”鄭鐵的聲音低下去,“我兄弟死了倆,其中一個,是為了救我死的。他臨死前跟我說,“鄭哥,你活著,替我們把這窩端了。””
白泉沒接話。
“那窩魔修,到現在也沒端乾淨。”鄭鐵又灌了一口酒,“我卡在煉氣九層,卡了十年。我尋思著,是不是老子這輩子,就還不上那兩條命了。”
夜風穿過院子,把鄭鐵的話吹得有些散。白泉看著鄭鐵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罵罵咧咧、五大三粗的百戶大人,其實揹著一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