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泉開始“仔細觀察”裴隱。
不是偷偷摸摸地看，而是光明正大地看，反正他白泉在鎮魔司立過功、眼睛毒是出了名的，多看幾眼誰也不會多想。他給自己定了個觀察計劃：每天花半個時辰，分三個時段，早、中、晚，各觀察裴隱一炷香的時間，記錄他接觸的人、說話的內容、停留的時長。三天下來，他把裴隱的社交網路畫了個草圖，像一張蛛網，裴隱是中心，網線向外延伸，連線著鎮魔司裡至少二十個人。
裴隱在鎮魔司的日常，白泉越看越覺得，這人“完美”得不像話。
早上，天還沒亮，裴隱就第一個到值房，把桌面擦得乾乾淨淨，文書分門別類碼好。鎮魔司的差役們陸陸續續進來，裴隱己經燒好了熱水，挨個給倒了茶。
“裴文書，又勞煩你了。”有人笑著說。
“應該的應該的，天涼，喝口熱的。”
中午，裴隱在食堂打飯，總是最後一個。誰碗裡的菜少了，他把自己那份勻過去：“我胃口小，吃不了那麼多。”
下午，有人辦差出了岔子，被百戶罵得狗血淋頭。裴隱等那人垂頭喪氣地出來，湊過去小聲安慰：“別往心裡去，百戶大人就是脾氣急。你那份差事，我幫你理理頭緒？”
那人感激涕零：“裴文書，你可真是……大好人啊！”
白泉蹲在校場邊，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大好人？這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大好人”。
因為在白泉的資料庫裡，裴隱的名字旁邊，清清楚楚地掛著三個字：血魔教。一個血魔教的人，在鎮魔司裡當“大好人”，端茶送水、噓寒問暖、人緣好到人人都豎大拇指。這演技，奧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泉哥，你盯著裴文書看啥呢？”沈大錘湊過來，一臉不解，“他是不是有啥問題？”
“沒。”白泉收回目光，“就是覺得，這人挺會做人的。”
“那可不！”沈大錘憨憨地點頭，“裴文書可好了，昨兒還給了俺一個饅頭，說是看我練功辛苦。”
白泉：“……”
他心裡“咯噔”一下。裴隱連沈大錘都照顧到了？一個文吏，為什麼要刻意討好一個剛來沒多久的預備役隊員的跟班？要麼他真是天生菩薩心腸，要麼，他在用這種方式，把鎮魔司上上下下的人，都變成“他的朋友”。而朋友，是最容易在關鍵時刻，替他說話的。
白泉拍了拍沈大錘的肩：“那饅頭，吃了？”
“吃了！可香了！”
“……下次他再給你，你留著，別吃。”
“為啥？”
“我怕你吃人嘴短，以後替他擋刀。”
沈大錘撓了撓頭，似懂非懂：“哦……那俺不吃了。”
白泉沒再多說，目光又落回裴隱身上。裴隱正在校場邊跟一個差役說話，笑得溫和又誠懇。那個差役被逗得首樂，拍著胸脯保證：“裴文書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白泉眯起眼。他發現裴隱有一個很特別的本事，他從來不自己辦事。所有的事，他都是“笑著拜託別人”去辦。
端茶、送水、遞文書、傳話、幫忙跑腿……裴隱做的一切，都是在積累人情。而他自己，從不親自下場做任何一件“越界”的事。
滴水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