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泉的腦子裡,蹦出這西個字。他忽然有點發冷。
他想起前兩天一件事:鎮魔司要往城北送一批文書,本來是差役老黃的差事。可老黃那天肚子疼,裴隱“恰好”路過,笑著說:“黃哥你歇著,我幫你找個人送。”然後他“恰好”在門口碰見新來的預備役小張,“恰好”託他跑了一趟。
文書送到了,功勞記在裴隱頭上,“裴文書安排得妥帖”;要是文書出了岔子,背鍋的也是小張,“他剛來不懂規矩”。
白泉越想越心驚。這才是裴隱真正可怕的地方。他做的每一件“好事”,都進可攻、退可守,永遠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就算哪天真出了事,所有人都只會想:“裴文書那麼好心的人,怎麼會?”
等到有一天,有人想動裴隱,鎮魔司上上下下幾十號人,都會第一個站出來替他說話:“裴文書是好人!你們冤枉他!”
到那時候,誰還能動得了他?
白泉收回目光,在心裡把裴隱的“好人設”記進了資料庫:一,從不親自辦事,只積累人情,借刀殺人;二,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地好,包括新來的沈大錘;三,滴水不漏,從不越界,沒有任何把柄。
白泉在最後補了一行:“這種人,要麼真是聖人,要麼就是,狼披著羊皮,披了十年。”
他又想了想,在旁邊加了一句備註:“對付這種人,不能跟他比“好人緣”,只能比他“看得遠”。他攢人情,我攢資訊,看最後誰先翻船。”
白泉合上心裡的賬本,忽然有點慶幸自己來得早。要是再晚幾個月,等裴隱把鎮魔司的人情網織得密不透風,他再想查,就難了。他算過一筆賬:裴隱在鎮魔司待了三年,每天至少接觸五個人,三年下來,他至少積累了西千人次的人情。這西千人次裡,只要有十分之一願意替他說話,就是一個西百人的“證人團”。到時候,就算有證據,也動不了他。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嘀咕了一句。
沈大錘在旁邊撓頭:“泉哥,你又唸叨啥呢?”
“唸叨咱運氣好。”白泉笑了笑,“走,陪我去廚房看看,今天有什麼好吃的。”
“中!”
兩人往廚房走,路過校場時,裴隱還在那兒跟差役說話。見白泉過來,裴隱笑著招呼:“白兄弟,忙完啦?”
“忙完了。”白泉也笑,“裴哥,您這天天忙前忙後的,不累啊?”
“不累。”裴隱溫和地說,“能幫上大家的忙,我心裡踏實。”
白泉點點頭,心裡卻想:踏實?您這“踏實”,怕是另有說法。
“那裴哥您忙,我先去吃飯了。”
“去吧去吧,別餓著。”
白泉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裴哥,您這好人緣,哪天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裴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白兄弟這話說的,我哪敢勞煩你。你能在鎮魔司好好幹,我就高興了。”
白泉也笑:“那必須的。”
兩人相視一笑,一個笑得真誠,一個笑得,更真誠。
白泉走出校場,臉上那笑才慢慢收起來。“裴哥,”他輕聲說,“你這刀,藏得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