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要走，餘光卻掃見老賈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汗。白泉心裡有數了，面上卻什麼都沒說，慢悠悠地走了。
下午，他”恰好“在文書房門口，撞見裴隱。裴隱還是那副溫和的樣子：”白兄弟，忙什麼呢？“
”沒什麼。“白泉笑了笑，”就是覺得，最近鎮魔司，好像要出點事。“
裴隱的眼神閃了一下：”出什麼事？“
”說不上來。“白泉撓了撓頭，”就是感覺。裴哥你見多識廣，你覺著呢？“
裴隱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白兄弟想多了吧。鎮魔司能出什麼事？“
”也是。“白泉點頭，”可能真是我多想了。“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走了。白泉走出兩步，忽然聽見身後的裴隱，極輕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白泉沒有回頭，心裡卻記下了這一筆。
當天夜裡，白泉把老賈、馬六、王順三個人的名單，和一份”三天前接觸記錄“，一起交給了鄭鐵。”大人，這三個人，昨晚都動了。“白泉說，”而且，三天前，他們都跟裴文書有過接觸。“
鄭鐵接過名單，看了半天，眉頭越擰越緊：”你是說……裴隱？“
”我不確定。“白泉說，”但名單上這三個人，跟裴隱的關係，絕不是“普通同事”那麼簡單。“
鄭鐵把名單收好，沉聲道：”這事，我知道了。你繼續盯，別打草驚蛇。“
”明白。“
白泉回到住處，還沒來得及坐下，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他開門一看，是裴隱。
裴隱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壺酒，笑得有些疲憊：”白兄弟，睡不著，來找你喝兩杯，不打擾吧？“
白泉心裡一凜，面上卻笑著讓開：”裴哥說的哪裡話，快請進。“
兩人坐下，裴隱給白泉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盯著酒面，忽然說了一句：”白兄弟，你說，我們這些天客，在這世道里，命是不是不值錢？“
白泉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抬頭看裴隱，裴隱也看他。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沒了那種滴水不漏的溫和，只剩下一點藏得很深的疲憊。
”裴哥，“白泉輕聲說，”怎麼突然說這個？“
”沒什麼。“裴隱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是覺得，這世道，能活著，己經不容易了。“
他放下酒杯，起身告辭：”不早了，白兄弟早點歇著吧。“
白泉送走裴隱，關上門，在門口站了很久。裴隱今晚那句”我們這些天客，命是不是不值錢“，是真心話，還是又一次試探？如果是試探，那他到底想幹什麼？如果是真心話，那他這個”血魔教的暗子“，為什麼會對”天客的命運“生出感慨？
白泉想不通，但他把這句話，牢牢地記了下來。他有一種首覺：裴隱這個人，可能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他合上賬本，吹滅油燈。”裴哥，“他在黑暗中輕聲說，”你這壺酒，我記下了。早晚，我陪你喝第二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