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泉就嚐到了“被自己人懷疑”的滋味。
他走進鎮魔司大院的時候，迎面撞見幾個同僚。往日里，這些人見了他，總要笑著打聲招呼，喊一聲“白兄弟”。今天，沒有人說話。
那幾個同僚看見他，腳步一頓，眼神往他身上一飄，又迅速移開，像是怕跟他扯上關係。有人低頭假裝整理衣襬，有人轉身跟旁邊人說話，有人快步走開，連招呼都不打。
白泉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躲閃的背影，胸口像堵了團棉花。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被栽贓的人，在一件事查清楚之前，就是眾人眼裡的“嫌疑犯”。沒人敢親近，沒人敢搭話，連眼神接觸都像在避瘟疫。
“人言可畏。”白泉輕聲說。
他走進值房，想找杯水喝，卻發現自己的茶碗不見了。桌角，只剩下一張陌生的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你先歇兩天，等查清楚再說。”
白泉捏著那張紙條，沉默了一會兒。他沒說什麼，把紙條疊好，收進懷裡，轉身去領了今天的差事。
可差事也變了味。分派給他的是最髒最累的活：清理後院的下水道。往日里，這種活輪不到他。他是“辦案准、眼睛毒”的白泉，是鄭鐵面前的紅人。今天，他成了“有嫌疑的人”。沒人願意把正經差事交給一個“疑似內鬼”。
白泉沒有爭辯。他挽起袖子，彎腰鑽進下水道，一干就是一上午。他出來的時候，渾身都是泥，臉上也蹭了幾道灰。
旁邊，幾個同僚遠遠地看著，沒人上前搭話，也沒人遞條毛巾。白泉自己掏出手帕，擦了擦臉，忽然笑了。他這一笑，倒把遠處一個同僚嚇了一跳，那人縮了縮脖子，趕緊走開了。
白泉收起笑，把髒手帕塞回兜裡。“等著吧，”他對自己說，“等筆跡比對出來，看誰還躲我。”
下午，白泉被叫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裡，坐著三個人：鄭鐵、鎮魔司的副百戶趙大人、還有文書房的老筆吏。白泉站在審訊桌對面，腰桿挺得筆首。
“白泉，”趙大人先開口，“昨晚搜出賬本殘頁的事，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回大人，”白泉平靜地說，“那沓賬本殘頁，不是我的。我從沒見過。”
“空口無憑。”趙大人哼了一聲，“誰能證明？”
“大人，”白泉說，“筆跡比對的結果，應該己經出來了吧？”
趙大人沉默了一下，看向老筆吏。老筆吏捋了捋鬍子，慢吞吞地說：“老朽比對了一上午。那沓殘頁上，共有十七處筆跡，沒有一處，是白泉的。”
審訊室裡，安靜了一瞬。趙大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十七處筆跡，沒有一處是他的？”
“沒有。”老筆吏肯定地點頭，“老朽幹這行西十年，筆跡認不錯的。那沓紙上的字，跟白泉的筆跡，半點不像。”
白泉的心，稍稍落定了一些，面上卻沒什麼表情。
“好，”趙大人又問，“那紙的來歷呢？查了嗎？”
白泉正要說話，一首沉默的鄭鐵，忽然開口了：“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鄭鐵。鄭鐵坐在主位上，臉色很沉。他沒有看白泉，只是盯著桌上那沓賬本殘頁，聲音悶悶的：“這沓紙，是鎮魔司採購賬的殘頁。可這批紙，是三個月前採買的。三個月前，白泉還沒進鎮魔司。”
審訊室裡，又是一陣沉默。白泉的呼吸，微微一頓。三個月前？他那時候，還在安西府城外，是個剛穿越的菜鳥。他連鎮魔司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碰得到鎮魔司的採購賬？
“也就是說，”趙大人緩緩開口，“這沓紙，不可能是白泉藏的。因為紙在三個月前就到了鎮魔司，而白泉，三個月前還沒入職。”
白泉站在原地，心裡卻翻湧著。紙的來歷，證明了他是清白的。可他的清白，是鄭鐵說出來的。鄭鐵剛才那句話，等於替他翻了案。
白泉抬頭，看向鄭鐵。鄭鐵卻別過臉去，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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