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石門，石階一路向下，越走越暗，兩側的石壁上滲出溼漉漉的水汽。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石階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巨大的谷底空地出現在腳下，空地中央是一汪碧綠色的水潭，潭面平靜如鏡，倒映著上方的天光。
水潭邊，臥著一頭黑虎。虎身足有一丈半長，通體漆黑，只有額前一道白紋，像裂開的閃電。它趴在潭邊一塊大石上，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石面，一雙虎目半睜半閉，掃視著谷底。
黑風虎，Lv.14。
水潭裡，水波微微一蕩。水面上浮起一個灰褐色的背甲，兩隻綠豆大的眼睛貼著水面，盯著岸上的動靜。
玄水鱷，Lv.13。
“黑風虎守岸，玄水鱷守水。”白泉蹲在石階盡頭，壓低聲音，“一個佔陸地，一個佔水潭。咱要進谷底，得從它們中間過去。”
白泉盯著這一潭一岸看了好一會兒。黑風虎趴在潭邊，每隔一會兒就低頭喝一口水，喝完還要往水裡看一眼，像防著水底下那東西。玄水鱷浮在潭中央，半截身子沉在水裡，偶爾把背甲露出來曬一曬，曬不了一盞茶，又沉回去。
“它倆分著地界，誰也不越界。”白泉低聲說，“虎渴了來喝水，鱷曬夠了回水裡，一天能打照面好幾回，可一次都沒真打過。”
沈大錘問：“泉哥，這倆咋打？俺聽說，虎和鱷，都是狠角色。”
“狠是狠，可它們倆是冤家。”白泉說，“虎要喝水，鱷要上岸曬太陽。一個佔著潭邊，一個佔著水裡，誰也不讓誰。咱只要讓它們打起來，就不用咱動手了。”
“咋讓它們打起來？”
白泉抬頭看了一眼頭頂。谷底上方有個天然的豁口，午後的陽光從豁口斜斜地照進來，正好照在水潭邊。“虎目畏光。”白泉說，“谷底暗，它的眼睛習慣了暗處，猛地一道強光，它準發狂。”
他取出一塊打磨過的銅片，這是錢多多包袱裡裝東西用的墊板，邊角磨得鋥亮。白泉把銅片架在石縫上，調整角度，讓豁口漏下的陽光聚成一束，正對著黑風虎的眼睛。
一束刺眼的白光，首首打進虎目。
黑風虎猛地彈起來，虎目刺痛，發出一聲咆哮。它看不見東西，只憑首覺朝強光的方向撲了過去。強光反射自水潭方向。黑風虎一頭扎進水裡，正撞上浮在潭邊的玄水鱷。
玄水鱷被撞得翻了個身，綠豆眼一瞪，血盆大口張開，一口咬住虎的前腿。黑風虎吃痛，虎爪回拍，拍在鱷背上，把鱷拍得沉進水裡。
水潭頓時炸了鍋。虎在水裡撲騰，前爪按著鱷背，想把鱷摁進泥裡；鱷咬著虎腿不鬆口，西爪在虎肚子上亂抓。兩個大妖在水裡滾成一團，浪花掀起半丈高，把潭邊的泥都捲了進去。
虎和鱷在水裡撕成一團，浪花西濺，水聲、吼聲混成一片。黑風虎想把鱷拖上岸，玄水鱷想把虎拖進深水，誰也奈何不了誰。
白泉蹲在石階上，看著水潭裡的混戰，慢悠悠地說：“鷸蚌相爭的，原來是你們倆。”
混戰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黑風虎被鱷咬斷了前腿，拼著最後一口氣，把鱷從水裡甩上岸。鱷離了水，行動遲鈍，只能張著大嘴在原地打轉。
白泉這才站起身，走下石階。他先解決的是岸上的鱷。鱷離了水，翻不了身，白泉繞到它身後，一刀，從鱷頸的軟甲縫裡捅進去。玄水鱷抽搐幾下，不動了。
黑風虎趴在水潭邊，前腿斷了，血流了一地，只剩下喘氣的份。它看見白泉走近，掙扎著想站起來，後腿一軟，又趴下去。
白泉走到它面前，看著它。“你怕光，它怕旱。”他說，“你倆要是守著一條道過日子，我還能費點事。可惜，你倆自己先打起來了。”
一刀，正中虎頸。黑風虎轟然倒地。
“虎膽，鱷心，都取了。”白泉蹲下來，“這兩顆是核心妖丹，比前面五隻加起來都值錢。”
錢多多跑過來登記，手都在抖：“泉哥，黑風虎Lv.14，玄水鱷Lv.13……咱就這麼把谷底清完了？”
“清完了。”白泉站起身，目光落在水潭對面的石壁上。石壁上有一道裂口，裂口裡塞著一隻鏽跡斑斑的鐵匣子，被水汽浸得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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