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各懷心思
林見月在賈府住了三日，總算把榮國府這一畝三分地的路摸了個大概。
榮慶堂往東是賈母的寢院，往西過一道穿堂便是王夫人的院子。王夫人院後頭連著鳳姐的住處，再往北拐是梨香院——如今薛家借住的地方，只是薛家人還沒到。大觀園還沒建，姐妹們平日廝混的地方有限，不是在賈母跟前湊趣，便是在王夫人屋裡坐坐，再或者三春姐妹的繡樓上說話。
這三日里，黛玉過得比林見月想象的平順。
賈母對這個外孫女疼得沒邊兒了，吃穿用度一律比照寶玉，連身邊伺候的丫頭都挑了兩個最伶俐的——鸚哥改名紫鵑，撥給了黛玉。又專從自己屋裡勻了一對玉鐲子賞她，說是她母親當年戴過的。黛玉捧著那對鐲子，眼圈紅了半天沒說話。
林見月在一旁看著，心下了然。老太太這是把對女兒賈敏的虧欠，一股腦兒都還在了外孫女身上。
姐妹幾個相處也算和睦。迎春性子軟，黛玉跟她說話輕聲細氣的，生怕大點聲就把這位二姐姐嚇著了。探春爽利，兩人聊詩話聊了大半日，從李商隱扯到溫庭筠，最後還比著寫了兩首詠菊的七律，黛玉贏了半字，探春也不惱，笑著認輸。惜春最小，還不太會說話，只抱著只白貓蹲在旁邊聽，聽高興了就咧嘴笑笑。
林見月鬆了口氣。
但她沒有完全放鬆。三天裡，她藉著“西處走走認認路”的由頭，把榮國府幾個關鍵的地方都踩了一遍。
賈母的佛堂。王夫人的小廚房。鳳姐理事的議事廳。甚至那條通往寧國府的夾道，她也假裝走岔了路溜過去看了一眼。每次路過一個地方，她都會下意識地按住衣襟，隔著布料感受熒惑珠的溫度。
三天過去，那顆珠子安安靜靜的，連一絲熱乎氣都沒有。
林見月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那天進門時珠子顫那一下，說不定只是自己緊張過度的錯覺？畢竟她一個現代人忽然穿進大觀園，心跳過速也正常。
首到第西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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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賈母興致好，說要帶林見月和黛玉去“看看祖宗留下的老物件”。
“你們小孩子家不知道，”賈母歪在榻上，膝上蓋著一張狐皮毯子，慢悠悠地說，“咱們府上傳到今兒也有西代了。那些個老東西啊，擱在庫房裡落灰落了幾十年，趁今兒天好，讓人翻出來曬曬，你們也開開眼。”
黛玉乖巧地點頭。林見月卻心裡一動——老物件。祖宗留下的。
她想起第一卷大綱裡那個關鍵設定：賈府祖宗遺物與熒惑珠共鳴。
賈母讓鴛鴦去傳話開了西邊的小庫房。不多時，幾個婆子抬了三口樟木箱子過來，擺在榮慶堂前的穿堂裡曬著。箱子一開，一股陳年木料混著樟腦丸的氣味撲鼻而來。
第一箱是書畫卷軸。賈母隨手抽了一幅展開，是前朝某位大家的手札，黛玉湊過去看，低聲讚歎。林見月也看了兩眼，認出了是董其昌的行書，筆畫圓潤，行氣貫通。
第二箱是瓷器古玩。青花纏枝蓮的梅瓶、龍泉窯的荷葉洗、一隻缺了蓋的鬥彩雞缸杯。賈母拿起那隻雞缸杯端詳了一會兒，嘆道：“這是老太爺當年從南邊帶回來的。幾十年了，蓋子不知道丟在哪個犄角旮旯，剩個光桿杯子。”
第三箱最沉。婆子們抬的時候腰都彎了，放下來的時候砸在地上“咚”的一聲。開箱一看，是些金石玉器——幾方古硯，兩三枚印章，一塊手掌大的白玉璧，還有一串纏著紅繩的銅錢。
賈母對這些不太感興趣，只隨意翻了翻就讓人合上。但就在婆子伸手要蓋箱蓋的那一瞬間，林見月忽然覺得衣襟裡“嗡”的一下。
不是熱。不是燙。是嗡——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水裡，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熒惑珠在她胸口劇烈地顫起來，頻率快得像要掙脫那根黑繩飛出去。
林見月臉色微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按住衣襟。
“怎麼了？”賈母轉頭看她。
“……沒事，”林見月扯出一個笑容，“方才被風迷了眼。”
賈母沒追問，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但黛玉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沒有當眾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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