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林姑娘您在裡面嗎？”
是紫鵑的聲音。
林見月飛快地捏住掌心，用袖子壓住血跡，另一隻手把箱蓋合回去，然後猛地站起身——起得太快，頭暈了一下，她扶住牆壁才站穩。
“……在。”她應了一聲，聲音有點飄，清了清嗓子才穩下來。“我方才路過，看門開著就進來瞧瞧。這就出來。”
她快步走出庫房，紫鵑正提著裙襬站在門口張望，見了她鬆了口氣：“老太太讓奴婢來找您，說薛家太太和哥兒姐兒今兒午後到，讓姑娘們過去認認親。”
薛家。薛寶釵要來了。
林見月腦子裡還嗡嗡響著，手指縫裡黏膩的血正一滴一滴往袖子裡滲。她臉上撐著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好，這就去。”
紫鵑沒看出異樣，轉身邊走邊唸叨：“聽說薛家那位哥兒闖了禍事才進京的，老太太昨兒夜裡還跟太太嘀咕呢……”
林見月跟在她身後，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死死攥著衣襟裡的熒惑珠。珠子己經不燙了，恢復了溫涼的常態，但她能感覺到它還在微微搏動，像第二顆心臟貼著她的胸口。
庫房裡那塊玉璧沒拿到。但她確定了一件事——
熒惑珠的共鳴目標，就是那塊白玉璧。而方才觸碰時那股撕魂裂魄的痛，說明這東西不簡單。不是隨便摸一下就能解決的。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傷口還在滲血，袖口洇開一片深色的溼痕。她得先回去把傷口包了，然後去榮慶堂見薛家人。至於那塊玉璧……
她回頭望了一眼庫房緊閉的木門，眼底沉了沉。
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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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慶堂裡己經坐滿了人。
林見月換了件乾淨的素色衣裳，用絹子把右手掌心纏了兩圈，藏在袖子裡。沒人看出來。
她進門的時候，正聽見一個圓潤溫厚的聲音在說話，不急不緩的，像溫過的蜜水——“母親走得早，家裡就剩我們孃兒仨。哥哥沒個正形，我只好多學些針線女紅，幫著母親理理家。”聲音頓了一下，帶著笑意，“倒叫老太太見笑了。”
林見月抬眼看去。
薛姨媽坐在賈母下首，西十餘歲，面容圓潤和善，正拉著賈母的手說話。她身側站著一個少女，約莫十三西歲，穿一件蜜合色棉襖，外罩玫瑰紫比肩褂，頭上只簪了兩支素銀釵，打扮說不出的端莊大方。
薛寶釵。
林見月第一眼看過去，覺得她像一幅畫——工筆仕女圖，一筆一劃都畫得恰到好處，多一筆則肥少一筆則瘦。她站在那裡含著淺笑，眉眼溫和平靜，看不出半分鋒芒，但那雙眼睛不笑的時候，睫毛低垂，裡面藏著的東西深不見底。
寶釵旁邊還站著一個少年，十西五歲，錦衣華服，脖子上一塊通靈寶玉明晃晃地掛著。他正歪著頭打量屋裡的擺設，一臉不耐，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
賈寶玉。
“這是寶玉，”賈母招手讓他過來，“來，見過你林妹妹和薛妹妹。”
寶玉這才慢悠悠轉過臉來。他的目光在寶釵臉上停了一息，又在黛玉臉上停了兩息，最後落在林見月身上。他歪著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笑了：“這個姐姐眼生，也是親戚？”
賈母笑道：“這是你林姑父的遠房侄女，姓林，叫見月。”
“林見月，”寶玉重複了一遍，嘴裡嚼了嚼這幾個字，“好名字。”他忽然湊近一步，盯著林見月看了兩息，笑容收了一點，又放出來：“姐姐怎麼手心包著絹子？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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