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 少年白馬醉春風
第一章 · 天啟
林見月睜開眼睛的時候，頭不疼。
這跟上一次穿越截然不同——上一次她在賈府醒來，後腦勺像被人敲了一悶棍，渾身骨頭都散著架。這回她躺在一張硬木床上，日光從半開的窗戶照進來，暖融融地落在被面上，空氣裡有新釀的米酒和桂花的甜香。
她坐起來，發現自己穿著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淺褐色，袖口捲了兩折，露出一截小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分明，虎口有薄繭，像是常年握著什麼東西磨出來的。她掀開被子下床，靴子踩在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吱呀聲。
這間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個靠牆的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七八隻陶甕，甕口封著紅布，隔著老遠都能聞到濃烈的酒香。桌上擱著一面銅鏡，她走過去照了照——還是她自己的臉，但膚色比在紅樓裡深了一些，眼尾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子利落勁兒。
她推開窗戶，外面的景緻鋪展開來。
一座熱鬧的城。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鋪酒肆，幌子在風裡飄來蕩去，底下是穿梭不息的人流和車馬。遠處的天際線上立著一片連綿的青色屋頂，飛簷翹角，在日光下泛著粼粼的瓦光。最遠處，有一座高塔矗立在城中央，塔身硃紅，頂端覆著琉璃瓦，陽光下像一隻燃燒的火炬。
天啟城。
林見月趴在窗臺上看了很久，心裡那股“又來了”的疲憊感被眼前的熱鬧沖淡了幾分。她想起穿過來的最後一幕——送走翠娘之後她跪在石室裡哭了一場，然後騎騾子回城。進了榮國府角門之後，她還沒有走到碧紗櫥，眼前就忽然一黑，再睜開眼就是這間酒香撲鼻的小屋子了。
她還沒來得及跟黛玉說一聲“我回來了”。
她靠在窗框上閉了一會兒眼，把那股酸澀壓下去。紅樓裡的日子己經過去了，她現在是天啟城一家小酒館的女老闆。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林見月，父母早亡，留了一間祖傳的小酒館給她，獨門獨戶的，前頭開店後頭住人，勉強餬口。
她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床鋪整潔，桌椅乾淨，架子上那些酒甕擦得一塵不染。原主是個利落人，一個人撐著一間店，把日子過得整整齊齊的。
她洗了臉換了件乾淨外衣，推開前店的門走了出去。
前面就是酒館的大堂。不大，擺著五六張方桌，長條凳擦得鋥亮，櫃檯後面是一整面牆的酒罈子。日光從店門敞著的大口照進來，照得滿屋子亮堂堂的。店門口掛著一塊舊木招牌，上面的字被風颳得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認出來三個字——
春風渡。
林見月站在櫃檯後面，看著這間小小的酒館，心裡慢慢浮上來一個念頭：這個世界沒有系統任務，沒有玉璧要找，沒有石棺要送。她可以只是……活著。開一家小酒館，釀幾罈好酒，聽來往的客人說說各自的故事。
她深吸一口氣，把櫃檯上的抹布拎起來，開始擦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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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幾天，林見月一邊打理酒館一邊摸清這個世界的“劇情”進展。
她來的時間節點不算早也不算晚——百里東君還沒有成名，天啟城那些少年俠客們大多還是籍籍無名的浪蕩子。她陸續從酒客們的閒聊裡拼湊出幾條零散的資訊：鎮西侯府的小公子前些日子離家出走了，據說是偷了家裡一罈三十年陳釀跑出來的，侯爺氣得摔了三隻茶杯；城外有個叫葉鼎之的年輕人最近聲名鵲起，單槍匹馬挑了當地一個惡霸的場子，救了一對賣唱父女；還有個背槍的沉默少年路過天啟城，在城門口的茶館歇了腳，喝了一碗粗茶就走了。
林見月聽著這些訊息，手裡擦杯盞的動作沒有停。她認識這些人。她讀過書，知道葉鼎之和百里東君後來的結局。但她這一回不打算做任何事——不做拯救者，不做預言家，不做任何人的指路明燈。她只想開好這間春風渡，釀一罈好酒，等人來喝。
當然，話是這麼說。可真到了該來的那天，她還是沒忍住多看了兩眼。
那是個午後，店裡沒什麼客人，她趴在櫃檯上打盹。日光暖洋洋的，把滿屋子的酒香曬得愈發濃稠。她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店門被人“嘩啦”一聲推開了。
一個穿白衣裳的少年大步走了進來。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眼乾淨得像被水洗過的初雪，嘴角翹著一點不正經的笑，一進來就吸了吸鼻子：“好香！老闆，你這兒賣的是什麼酒？隔著半條街就聞到了！”
林見月抬起頭看著他。白衣勝雪，烏髮束得鬆鬆散散的，幾綹碎髮落在額前。一雙眼睛亮得像裝了兩顆星星，笑起來的時候整張臉都在發光。
百里東君。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面上卻懶洋洋地答了：“桃花釀。新出的，頭一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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