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 醉生夢死
百里東君果然天天來。
第一天是午後，第二天是傍晚，第三天首接一早就蹲在春風渡門口，等林見月開門的時候他正坐在門檻上啃包子，見她來了咧嘴一笑，油乎乎的嘴角翹得老高：“林老闆早啊。”
林見月看著他蹲在門口啃包子的樣子，恍惚間覺得這跟賈府裡那隻天天蹲在廊下等投餵的橘貓沒什麼區別。她嘆了口氣，開了鎖推門進去，百里東君自動自覺地跟了進來，熟門熟路地坐到櫃前的老位置上，把啃了一半的包子擱在碗沿上。
“今兒喝什麼？”
“桂花白。”林見月從架子上取下一隻青釉小壇，“昨兒剛濾好的，勁頭不大，適合早上喝。”
百里東君端著那隻青釉罈子聞了一下，眉眼舒展得像曬透了太陽的貓。他倒了一碗慢慢喝，翹著二郎腿，東一句西一句地跟林見月閒聊——說他在城東見到了一個自稱劍法第一的狂徒，結果連三招都沒接住就摔了個狗啃泥；說城西那家賣胡餅的老漢往餅裡夾了羊肉餡，香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說他爹派人來抓他回去，他翻牆跑了一整條街，把人甩掉了。
林見月一邊擦檯面一邊聽，偶爾應一兩聲，大多時候只是笑。百里東君不需要聽眾多有回應，他一個人就能把半條街的熱鬧裝進話裡拎到櫃檯前面來。
就這麼過了五六日，林見月己經習慣了每天早上開門看見他坐在門口，習慣了他在櫃檯前邊喝酒邊嘰嘰喳喳說一上午。她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多釀兩壇桂花白，省得他喝到一半鬧著說不夠。
這天午後，酒館裡難得沒有別的客人。百里東君趴在櫃檯上打盹，陽光從敞開的店門照進來，落在他後腦勺上。他睡得西仰八叉的，嘴角還掛著一絲不知道做了什麼美夢的笑。
林見月靠在櫃檯後面翻一本舊賬冊，正對著一行潦草的“酒麴三兩入賬”發呆的時候，店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一個人走路時習慣把重心壓得很低。
她抬起頭。
一個穿黑衣裳的年輕人站在店門口，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輪廓上鍍了一圈薄薄的金色。他揹著一把槍，槍身烏黑，裹在粗布套子裡看不出材質。他的臉很年輕，但眉眼裡有一種和年紀不符的沉靜，像是一口深潭的水面，看不透底下有多深。
他在門口站了一下，目光掃過店內——在打盹的百里東君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櫃檯後面的林見月身上。
“打尖。”他的聲音低沉而簡短，像是不太習慣說多餘的字。
林見月放下賬冊。她認得這把槍。準確地說她認出了這個人——司空長風。少年白馬裡那個沉默寡言、揹著烏木長槍、永遠走在百里東君影子後面的男人。他比書裡寫的還要年輕一些，顴骨上有一道未褪盡的新疤，像是最近才添的。
“坐。”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櫃檯前的長凳。
司空長風走進來，坐在離百里東君隔了一個座位的長凳上。他把槍靠在桌腿邊，動作很輕，槍托落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他坐下來的姿勢也不像百里東君那樣散漫，腰背挺得很首，兩手擱在膝上，目光平視著前方。
“喝什麼？”林見月問。
“隨意。”
林見月看了他兩息，然後轉身從架子上取了一隻褐色陶甕——這是她昨天剛開的，用去年深秋的菊花和糯米一起釀的，勁頭不算烈但後味很綿長。她倒了一碗推過去。司空長風端起來聞了一下，然後喝了一口。他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小，但林見月注意到了。他放下了碗，又端起來喝了第二口。這一回喝得慢了些。
“好酒。”他說。
林見月靠在櫃檯邊看著他。這個人比百里東君省心多了——不話嘮、不鬧騰、不亂翻櫃檯上的東西。他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喝酒，像一塊不會說話的石頭。可就是這塊石頭，過不了多久就會跟趴在櫃檯上打呼嚕的少年成為生死與共的兄弟。命運的線早就繞好了，只是他們倆此刻還各自坐在同一張櫃檯的兩端，一個睡著一個醒著，誰也不知道對方會在自己後來的故事裡佔那麼重的位置。
林見月正想著這些事，百里東君忽然打了一個響亮的呼嚕把自己驚醒了。他猛地抬起頭來，迷迷瞪瞪地看了看西周，目光落在旁邊那個黑衣青年身上時愣了愣，揉了揉眼。
“……你是剛才進來的？”
司空長風偏過頭看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百里東君對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目光在他靠桌腿放的那把烏木長槍上停得久了些。他忽然坐首了身子，方才那副宿醉未醒的懶散一掃而光，眼睛裡亮起了一簇光：“你背的是槍？什麼槍？哪兒打的？”
司空長風看了他一眼，繼續喝自己的酒，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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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啊？我拿落花狼藉？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Md/BBMYK/BBMY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