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舊衣衫
林見月在賬冊的空白頁上畫了一個三角。
最上面那個角是百里東君。右下是司空長風。左下的位置她空著，留給了葉鼎之。三條線目前只連了兩條——百里東君和司空長風己經在春風渡的櫃檯前碰過面了，雖然那天司空長風喝完酒就走，但從第二天起，他就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春風渡的門口。
每天午後，準時準點。他不像百里東君那樣蹲在門口等開門，他只是到點了就走進來，坐在櫃檯前最左邊那張長凳的同一端，把槍靠在桌腿邊，點一碗菊花白，安安靜靜地喝。百里東君起初還嘰嘰喳喳地湊上去搭話，見司空長風每次都只回三五個字也不氣餒，反而像找到了一個新玩伴似的，天天變著法子逗他開口。
有一回百里東君講到他在城外跟人打架如何以一敵五，講到最精彩處自己站起來比劃，一腳踢翻了旁邊一張空凳子。司空長風伸手一把扶住了倒下來的凳面，然後看了百里東君一眼，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下盤不穩。”
百里東君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你可算說了句超過五個字的話！”
林見月站在櫃檯後面擦碗，看著這兩個少年一個鬧騰一個沉默地坐在她的店裡，日光落在他們肩膀上，把兩件一白一黑的衣裳曬得暖融融的。她低頭在賬冊那個三角上，把右下角的司空長風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快了。還差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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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鼎之來那天下著雨。
天啟城五月初的雨來得又急又密，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瓦上噼裡啪啦響成一片。春風渡的店門口掛了一排草簾子擋雨，雨水順著簾縫往下淌，在地面上匯成一道細細的水流。店裡三個客人坐在角落裡喝溫酒閒聊，百里東君今日沒來——據說被他爹派來的人堵在了城東的客棧裡，正翻牆逃跑中。
林見月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握著一盞溫熱的桂花白慢慢喝著，聽雨聲打在房簷上的聲響，整個人鬆散而安逸。
然後店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草簾子被猛地掀起來，帶進來一大片潮溼的水氣和泥腥味。一個穿灰衣的年輕男人站在門口，頭髮被雨淋得貼在額前，衣裳溼透了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而結實的輪廓。雨水順著他下頜往下淌，他站在那兒像一棵被暴雨澆透了卻依然挺首的白楊。
他抬頭看了林見月一眼。那張臉上帶著雨水的涼氣和趕路的疲態，但一雙眼睛格外的亮，亮得有些不尋常，像是某種野獸的瞳孔被光一照就泛起一層薄薄的金。
“老闆——”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淋了雨之後嗓子發緊，“還有位子嗎？”
林見月看著他。溼透的灰衣裳，緊抿的嘴唇，雨水中仍然挺首的腰背。他走進來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刻在骨頭裡的謹慎，像是一個時刻準備著轉身應戰的人。
葉鼎之。
比她想象中年輕。比她想象中瘦。也比她想象中——純粹。那張臉上沒有後來黑化時的戾氣和鋒利，只有一種洗乾淨了的、被雨水泡得發白的少年氣。
“坐。”林見月放下酒盞，示意他坐到櫃前來。
葉鼎之走過來坐在長凳上，溼漉漉的衣襬滴了一小灘水在地上。林見月轉身從架子上取了一隻乾淨碗，倒了一碗熱騰騰的姜棗酒推到他面前：“先喝了暖身子。彆著涼。”
葉鼎之低頭看著那隻青瓷碗，碗口升起的熱氣撲在他溼冷的臉上，他的睫毛顫了一下。他端起來低頭喝了一口——林見月注意到他握碗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腹上有厚厚的繭，是常年握兵器磨出來的。
一碗姜棗酒灌下去之後，他的臉色明顯好了一些，嘴唇也有了血色。他把碗放回櫃檯上，看著林見月，嘴角彎了一下：“謝謝老闆。多少錢？”
“一罈桃花釀的錢。”林見月答得隨意，“姜棗酒是我自己喝的，不收你的。”
葉鼎之怔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快，像一瞬即逝的煙花，但乾淨得不像一個經歷了那麼多顛沛流離的人。他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放在櫃檯上，又把溼透的灰衣外衫脫下來擰了擰水搭在旁邊的空椅背上，露出裡頭一件更舊的白色裡衣，袖口磨出了毛邊。
林見月看著那件磨出毛邊的裡衣，心裡微微動了一下。她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條幹淨帕子遞過去：“擦擦頭髮。”
葉鼎之接過來的時候猶豫了一瞬，像是不太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但他還是擦了，動作很快很簡短，把溼發攏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明亮過分的眼睛。
“老闆怎麼稱呼？”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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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啊？我拿落花狼藉？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Md/BBMYK/BBMY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