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想了想：“老太太用的多是檀香，太太愛用百合香。沉水香……”她皺著臉想了半天，“奴婢記得東府那邊有人用，但榮府裡好像沒誰特愛這個。”
東府。寧國府。
林見月把這幾個字記在心裡。榮寧二府雖然隔著一道牆，但下人往來是常事。那道夜影不一定從榮國府裡來的，也可能是東府那邊的人。
不過她暫時無暇追查這件事了——因為鳳姐那邊傳來訊息，再過幾日就是冬至，賈府要按舊例開祠堂祭祖。祭祖之前，庫房裡那些“祖宗留下的老物件”都要請出來擦拭整理，到時候免不了又要開箱。
她要等的那“合適的時機”，正在一點一點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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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冬至前一日，鳳姐親自帶了幾個婆子去西邊庫房清理舊物。
林見月陪著黛玉在榮慶堂裡描花樣，耳朵卻一首聽著外頭的動靜。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鳳姐差平兒來回話：“老太太，西邊那幾口箱子都開了，有些字畫受了潮，婆子們正在晾曬。那塊玉璧也請出來了，鳳奶奶說看著有些髒了，要拿軟布擦一擦再放回去。”
賈母正在喝茶，聞言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那東西……讓她們輕些擺弄，別磕了。”
“是。”
平兒退了出去。林見月放下筆，站起來活動了活動手腕：“老太太，我過去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姐妹們描花樣用不了這麼多人。”
賈母擺擺手讓她去了。
她快步走到西邊庫房時，三個婆子正圍著第三口箱子忙活。那塊白玉璧被取了出來，擱在一塊乾淨的紅絨布上，日光從敞開的門照進來，玉璧通體透亮，邊緣微微泛著一層溫潤的光。
一個婆子正拿一塊軟綢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玉璧表面。林見月站在門口沒進去，只遠遠看著。她注意到玉璧被翻了一面——之前她看到的是正面，旋渦紋路清晰可見。此刻翻過來的是背面，背面沒有紋路，但正中有一個凹下去的圓槽，大小形狀……和她掌心裡的熒惑珠一模一樣。
她的呼吸猛地屏住了。
那婆子擦完正面擦背面，軟布擦過那個圓槽時，忽然“咦”了一聲。另一個婆子湊過來：“怎麼了？”
“這個槽裡頭……好像卡了什麼東西。”
林見月心跳如擂鼓。她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半步，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一個清亮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都別動。”
她猛地回頭。一個穿著青灰色褙子的丫鬟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面容尋常，梳著尋常的雙鬟髻，臉上平平淡淡的，沒有表情。但她的聲音冷而穩，像是壓著什麼沉沉的東西。
幾個婆子被她這一喝都住了手，回頭看是她，其中一個賠笑道：“鶯兒姑娘，怎麼了？”
那丫鬟——鶯兒——走過來，從袖子裡抽出一方帕子墊著手，輕輕從玉璧背面那個圓槽裡捏出一粒東西。指甲蓋大小，深褐色，像一粒乾透的種子，又像一塊碎瓷片。她把它放在帕子裡裹好，收進袖中，然後抬眼看著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林見月。
“這玉璧是老太太的東西，擦乾淨了放回去就好。槽裡的東西是以前嵌進去的珠子，早就碎了，留著也無用。奴婢拿給老太太過目，回頭再處置。”
婆子們連連點頭，誰也不敢多問。鶯兒收拾好玉璧，轉身往外走，路過林見月身邊時腳步一頓。她沒有轉頭，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林姑娘，老太太請您去佛堂一趟。”
林見月站在原地，看著鶯兒的身影穿過遊廊，拐進了東邊的小院。
她慢慢地撥出一口氣，跟了上去。
鶯兒是賈母屋裡的二等丫鬟，平日不起眼，端茶遞水都輪不上她，在鴛鴦那一等大丫鬟的光環底下幾乎是個透明人。可剛才那一瞬間她冷聲喝止婆子時的氣場，分明不是一般人。
那道深夜窗外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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