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裡，黛玉己經喝完粥又睡下了。紫鵑輕手輕腳地收拾碗勺，見林見月進來便低聲說：“姑娘睡著前問了一句“寶姐姐的枇杷膏拿回來了沒有”，奴婢說拿回來了，她才閉眼。”
林見月把那罐枇杷膏放在桌上，心裡柔軟了一瞬。她讓紫鵑也去歇會兒，自己在屋裡坐下來，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塊玉璧。
日光正好。她把玉璧擱在桌面上，又把熒惑珠取下來拿在手裡。她今天想再試一次，看看能從那玉璧裡讀到什麼新的畫面。
她深吸一口氣，把珠子按進凹槽。
“咔。”
眩暈感如期而至。她閉上眼，眼前的世界驟然拉開——
這回的畫面比昨天更清晰、更完整。她看見慈恩寺的全貌了：青灰色的山門傾頹了一半，門楣上的匾額只剩“慈”字還依稀可辨。寺前那棵老槐樹果然焦黑如炭，樹幹中空，樹根處堆著半人高的浮土和瓦礫。幾個穿灰色僧袍的和尚抬著一口石棺，正往寺院後院走。
石棺上刻滿了紋路。那些紋路林見月一眼就認了出來——和玉璧表面的漩渦紋一模一樣。
畫面在這裡斷了。像一根絲線忽然繃斷，剩下的半截落在黑暗裡。
林見月睜開眼，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她方才看見那些和尚抬石棺的時候，心裡湧上一陣強烈的不適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胸腔裡往下墜，沉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石棺。漩渦紋。鎮壓。
那些和尚用石棺鎮壓了什麼東西，然後把玉璧作為“鎖”嵌在了石棺的某處。後來寺院荒廢，石棺被埋在廢墟底下，玉璧被老太爺挖了出來。玉璧離了原位，“鎖”鬆了。但為什麼鎖鬆了之後府裡只是走了水和鬧了鬧夜影，沒有出更大的亂子？
除非……那個鎮壓的物件己經不在了。石棺是空的。或者裡面的東西早就被轉移走了。
她還需要更多的畫面。
她喘勻了氣，伸手再次把珠子按進凹槽。這回她沒有閉眼，而是死死盯著玉璧表面——她想知道在“啟用”狀態下玉璧本身有沒有什麼肉眼可見的變化。
珠入槽中，玉面微光流轉。她看見那些漩渦紋路忽然旋轉起來，像水面上被投了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從中心向外擴散。玉璧邊緣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灰色光澤，像是隔著一層薄紗看青石。
然後那層光迅速褪去，一切恢復原狀。這次沒有任何畫面湧入她腦海——她猜對了，讀取畫面需要冷卻期。但玉璧自身在啟用狀態下的變化，她今天總算親眼看到了。
邊緣的青灰色光澤。像極了慈恩寺山門石柱的顏色。
林見月把珠子摳出來重新掛回脖子上。玉璧溫溫熱熱地躺在掌心裡，她翻來覆去看了幾遍，那些漩渦紋路紋絲不動，像是從來沒有活過一樣。
“你到底在鎮什麼……”她對著玉璧低聲問。
玉璧沉默不語。但掌心的餘溫像一句回應，暖而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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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林見月拿著那罐枇杷膏去碧紗櫥，正好迎上黛玉醒來。吃了藥睡了一上午，黛玉的臉色比清晨好了許多，眼睛裡也有了神采，正靠在床頭拿一本詩話翻著。
“姐姐回來了。”黛玉合上書，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白瓷罐上，“這是寶姐姐給的？”
“嗯，新熬的枇杷膏，比昨兒的燉梨還管用。”林見月把罐子放在床頭小几上，仔細叮囑，“往後每回覺得嗓子緊了就喝一勺，別硬扛著。”
“曉得了。”黛玉這回倒是乖乖應了，沒有像上回提藥那樣敷衍。她低頭看了看那罐枇杷膏，封口的油紙上寶釵用細筆寫了一個小小的“枇”字，筆畫圓潤端正。
黛玉看了那個字一會兒，忽然輕聲說：“姐姐，你說寶姐姐這個人……她是不是什麼都替別人想好了？”
林見月在她床邊坐下，想了想，實話實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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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