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風雨前
葉鼎之贏了那場比試。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第三天整個天啟城的茶館酒肆就都在議論了——一個姓葉的年輕人,跟城西那位號稱“三十年不敗”的劍客過了三招,劍客的劍脫了手,年輕人收了劍轉身走了。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那位成名多年的老劍客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沒回過神來,最後朝著遠去的背影喊了一聲:“你叫什麼名字?”
“葉鼎之。”他頭也沒回。
這話傳到春風渡來的時候,林見月正在給一罈新釀的梅子酒封泥。百里東君坐在櫃檯上晃著腿,把茶館裡聽來的版本添油加醋地講了一遍——講到第三招的時候還跳下櫃檯比劃了兩下,險些打翻旁邊的酒罈。
“你當時在不在場?”林見月頭也沒抬地問。
百里東君愣了一下,撓了撓後腦勺:“不在。我那會兒被我爹關在府裡寫文章……”
“那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茶樓裡說書的講的呀。”百里東君理首氣壯地坐回長凳上,“反正就是他贏了。我早就說了他厲害,你們還不信。”
林見月心想:我可沒說我不信。但她嘴上只問了一句:“那他今天來不來?”
百里東君往門口看了一眼,遲疑道:“按說應該來……今天早上他說要去城外辦點事,午後回來。這都快申時了。”
話音未落,店門被推開了。葉鼎之走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沉了一些,臉色也有些不對——嘴唇微微抿著,嘴角那點慣常的若有若無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他進來之後沒有說話,徑首走到老位置坐下來,把一隻劍擱在桌腿邊,然後看著面前的櫃檯桌面發了一會兒呆。
百里東君湊過去:“你怎麼了?贏了比試怎麼還這副臉色?”
葉鼎之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道:“他今天早上來找我了。”
“誰?”
“那個劍客。”葉鼎之垂下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他說他輸了心服口服,但他告訴我——有人出了一千兩銀子,讓他來試探我的路數。”
百里東君愣住了。林見月手上的動作也微微一頓。一千兩銀子試探路數,這己經不是江湖切磋的範疇了。有人盯上了葉鼎之,想摸清他的底細。
“他知不知道是誰出的銀子?”百里東君追問。
葉鼎之搖了搖頭:“他說只知道自己接的是中間人的活兒,背後的人是誰他也不清楚。但他提醒我,最近最好不要單獨出城。”
店裡的空氣安靜了下來。林見月把手裡那壇酒放在櫃檯上,隔著一張櫃檯的寬度看著葉鼎之。他的臉色還沉,但眼神里沒有恐懼——那種沉是一種被冒犯之後的冷。有人拿錢來試探他、算計他,這筆賬他記下了。
“你打算怎麼辦?”林見月開口。
葉鼎之抬起頭看著她。他沉默了幾息,然後彎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平時冷了一些:“我不打算躲。”
百里東君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被林見月一個眼神制止了。她看著葉鼎之,說:“那你今晚就在店裡吃吧。我燉了筍乾老鴨湯,夠三個人喝的。”
葉鼎之被她這句話弄得怔了一下,嘴角那層冷意稍稍融化了。他垂下眼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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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三個人是在春風渡吃的飯。林見月端出了那鍋筍乾老鴨湯,又蒸了一大盤臘肉飯,三雙筷子圍著櫃檯前拼起來的兩張方桌,吃得很安靜。飯桌上沒人再提那一千兩銀子和暗處盯著葉鼎之的人,百里東君難得話少,只埋頭扒飯。司空長風一慣地沉默,但每回葉鼎之放下碗都給他夾一筷子菜。
吃完飯,百里東君第一個站起來說要回去打探訊息,看能不能查出那銀子的來路。他走得很快,白衣衣角在夜色裡閃了一下就消失在巷口。司空長風看了看葉鼎之,沒有多說什麼,只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背起槍也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