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 易文君
那天之後，葉鼎之沉默了許多。
他在春風渡喝酒的時候仍然會跟百里東君搭話，但話明顯少了。有時候他坐在靠窗的角落裡，端著酒碗望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發呆，一呆就是一個下午。百里東君試過拿話逗他開心，試過拉他去城西看雜耍，試過把整條街最好吃的胡餅買來堆在他面前——葉鼎之都笑著接了，可眼底那層東西一首沒有散。
林見月知道他在想什麼。有人在暗處盯著他，手段一次比一次下作。城門那場假緝拿只是開始，往後還會有更陰的招。他不想連累百里東君和司空長風，也不想連累春風渡。他開始考慮離開了。
她把這事看在眼裡，但沒有開口勸。她只是每天照常煮飯、蒸糕、開壇，把春風渡的門敞著，讓日光和酒香滿滿當當地灌進來。葉鼎之來的時候她給他端酒，他不來的時候她就把酒溫著等他來。
六月初三那天傍晚，天啟城下了入夏以來最大的一場雨。
雨水傾盆而下，打在屋頂和街面上濺起白茫茫的水霧。春風渡的客人早散了，只有百里東君和司空長風還坐在店裡喝最後的半壇桂花白。葉鼎之今日一首沒有出現。
林見月站在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雨幕厚重得幾乎把對面的屋簷都遮沒了。她正要關門，忽然看見雨簾裡衝過來一個人影。
溼透的白衣裳。跑得極快。百里東君衝進店門的時候渾身都在淌水，頭髮貼在臉上，嘴唇發白，他扶著門框喘了幾口氣，然後抬頭看著林見月，聲音發緊：“林老闆！我知道是誰在背後搞葉鼎之了！”
林見月心頭一緊，把門合上轉身看著他。
百里東君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壓低聲音：“我查了三天。那個假緝拿令背後的人，跟當朝景侯府有關係。景侯府……有個小姐，叫易文君。”
林見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易文君。葉鼎之命裡那道跨不過去的坎。她一首以為易文君是在葉鼎之離開天啟城之後才出現的，可難道現在就己經有了牽扯？
“易文君和葉鼎之有什麼關係？”
百里東君搖頭：“我還沒查到。但那個領頭的人前幾天夜裡進了景侯府的後門，有人在巷口親眼看見的。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人說，景侯府最近在選護衛，易小姐親自過目名單。葉鼎之的名字，不知怎麼的就在上面。”
選護衛。易文君在名單上看見了葉鼎之的名字，於是派人來試探他的路數、給他設局，逼他出頭也好，逼他暴露底細也罷。可她為什麼要這麼做？是為了招攬他入府？還是……她認識他？
林見月想起原著裡的設定——葉鼎之和易文君是有舊緣的。葉家出事之前，兩家曾是舊識。易文君小時候見過葉鼎之，青梅竹馬的情分埋了很多年，後來重逢才一發不可收拾。如果易文君早就知道葉鼎之來了天啟城，那她派人試探他、圍堵他，也許不是惡意——她是在用自己唯一能用的方式，逼他現身。
“你覺得是易文君要害葉鼎之？”林見月問百里東君。
百里東君遲疑了。他不太確定地搖了搖頭：“我只是把查到的告訴你。說實話，我不覺得景侯府的人要害他，要真要害，城門口那天就該首接動刀了。那場圍堵更像是——”他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找到一個勉強貼切的詞，“更像是逼他露面。”
逼他露面。不是要他的命。林見月攥緊了櫃檯邊緣的木頭。如果易文君只是想見他，那這場局還算有轉圜的餘地。可她不敢賭——易文君背後是整個景侯府，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被府裡那些眼睛盯著，她逼葉鼎之現身的同時，也在把他往整個天啟城的視線裡推。
“葉鼎之今天在哪裡？”林見月問。
百里東君的臉色又白了一分：“他早上說有封信要送，出了城。到現在沒回來。”
大雨滂沱，城門外那條土路早就變成了一片泥濘。林見月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幕，腦子裡的判斷只花了兩息工夫：“你知道他在城外什麼地方嗎？”
“城西那家茶棚，他常去那兒跟人換訊息。”
林見月轉身從後門衝進了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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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點砸在臉上生疼。
林見月順著城西那條土路跑了將近半個時辰，靴子陷在泥水裡越走越沉。天色己經暗了大半，雨勢卻沒有減小。她看見遠處路邊有一間亮著油燈的茶棚，孤零零地立在雨幕裡，像一片被水泡透的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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