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紙上
接下來的日子,春風渡的櫃檯前出現了一種新的默契。
葉鼎之隔三差五地從景侯府出來,每次來必定比前一次鬆快一些。他坐下來喝第一碗酒的時候嘴角總是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被百里東君追著問“樹洞裡今天又有什麼了”,他就把碗端起來擋住半張臉,含含糊糊地說“沒什麼”。
可“沒什麼”這三個字每次都不一樣。有時候他喝完酒之後會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呆,嘴角翹著;有時候他會在百里東君不注意的時候低頭看自己的指尖,像是在回味什麼。司空長風一句話不說,但每回葉鼎之露出那種表情的時候他就會把酒罈子往葉鼎之那邊推一推。
林見月在櫃檯後面看著這一切,心裡那桿秤在“替他們高興”和“替他們擔心”之間來回擺著。她當然高興,易文君那些紙條讓葉鼎之整個人活了過來——他眼底的陰翳淡了,笑容多了,說話的時候偶爾還會開一句玩笑。可她心裡知道這棵樹的根紮在什麼樣的土壤裡。景侯府的高牆內外,終究不是幾張小紙條能打通的天塹。
這天葉鼎之來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兩個時辰。百里東君己經灌了兩碗酒快趴在桌上了,司空長風坐在角落裡擦槍擦到了第八遍。店門被推開的時候,葉鼎之的臉色讓林見月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進門之後沒有坐,只是靠在門框上站了一會兒。玄色護衛衣裳的袖口蹭了一點灰白的牆灰,像是靠牆站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從“藏不住笑意”變成了“藏不住心事”。
百里東君一個激靈坐首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葉鼎之慢慢走過來坐下,端起面前的酒碗但沒有喝,只是握著碗沿出神。片刻之後他低聲開口:“她今天給我傳了一張紙條。和以前的都不一樣。”
林見月放下手裡正在擦的碗,走到櫃檯前端正地面對著他。她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了一點不尋常的東西。
“她說——”葉鼎之頓了一下,像是把那句話在嘴裡含了一遍才捨得吐出來,“她說她父親在給她議親。”
店裡的空氣驟然安靜了。百里東君張了張嘴,司空長風的槍停在半空沒有繼續擦。林見月攥著抹布的手指收緊了一瞬,然後慢慢鬆開。
議親。景侯府要給小姐議親了。這件事在原著裡是推動整個劇情的引信——易文君被許配給了別人,葉鼎之才會一步步走上那條不歸路。可林見月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議的是哪家?”她問。聲音盡力放得平靜。
葉鼎之的目光垂在碗麵上,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划著,像是反覆摩挲著那句話裡每一個字。“她還不知道,說是她父親只提了一句,沒有說到底是誰家。但她怕——”他抬起眼看著林見月,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此刻有一層薄薄的紅,“她怕自己說了不算。”
百里東君猛地站起來想說什麼,被司空長風按住了肩膀。司空長風看了林見月一眼,那一眼裡是“你來說”的意思。
林見月沉默了幾息。她腦子裡飛速轉著原著裡接下來的情節——易文君被許給誰、葉鼎之做了什麼、後果如何。她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知道得更清楚,可她能開口嗎?她能說“你別去搶親你會死的”嗎?
她最終說出口的是另一句話。“她父親給她議親,那是侯府的家事。你現在的身份是護衛,你是攔不住的。”她看著葉鼎之的眼睛,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除非你能在議親之前,有一個比侯府選中的那家更說得上話的身份。”
葉鼎之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暗光像火焰一樣跳動了一下。他在咀嚼她這句話。一個更說得上話的身份。他現在是護衛,無名無份。可他如果想要站在易文君面前光明正大地求親,他得先讓自己有那個身量。
“你打算怎麼做?”林見月問。
葉鼎之沉默了很久。碗裡的酒涼了,他端起來一口喝盡,然後放下碗,聲音低而沉:“天啟城的秋獵快到了。每年秋獵,各府的子弟都會在皇上面前露臉。如果能在那一天做出點名堂來——”
他停住了。林見月替他把後半句接了出來:“你的名字就會被記住。有了名聲,就有了說話的底氣。”
葉鼎之抬頭看著她,那層籠罩了他一整夜的陰翳被這句話撬開了一道縫。他慢慢彎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但確實是在笑。
“你說得對。”
那天晚上他走得比平時早,像是心裡有了方向急著回去做什麼事。百里東君要送他,被他推回去了。司空長風站在門口目送他消失在巷口的陰影裡,然後轉身回來坐下,默默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林見月靠在櫃檯邊上,看著那盞跳動的油燈火苗。秋獵。她記得原著裡秋獵確實是一個關鍵節點,但那場秋獵的結局並沒有給葉鼎之帶來他想要的東西——反而把他推得更深了。可她剛才那番話己經把一粒種子埋進了土裡,她攔不住葉鼎之順著自己的想法往下走。就像上一回一樣。
她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一樣的是上一回她拼命去拽韁繩想把馬勒回來,這一回她只是鬆開了手。路是他自己選的。她頂多能在他路過她這間酒館的時候給他灌一口熱酒,讓他走的時候沒那麼冷。
她重新睜開眼,看見司空長風坐在角落裡望著窗外的月色。百里東君己經趴在桌上睡著了,白衣的袖子搭在桌沿上垂下來,被風吹得微微晃。
。啼聲一第始開裡叢草在正蟲秋遠,的靜靜安安裡夜的渡風春。燈油的上檯櫃了熄吹後然,外薄件一了搭君東里百給,去過走月見林
。了到快天秋
)完章九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