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紅樓哭完五福笑,我悟了》第67章 檐下(1)

作者:成長與新生·19小時前

第六十七章 · 簷下

梔十五歲那年,春風渡的屋簷底下多了一窩燕子。

是入夏的時候來的。她那天早上開門,聽見頭頂有細碎的嘰喳聲,抬頭看見簷角新糊了一小團泥巢,邊緣還溼著。巢不大,能看見兩隻燕子輪流銜泥回來,在窩沿上踩實了又飛走,來來去去地忙了一整個上午。梔站在門檻上仰頭看了很久,脖子都酸了,才回店裡。她搬了一隻小板凳放在門口,每天早晨坐在那兒看燕子修窩。兩隻燕子的羽毛在晨光裡泛著青藍色的光澤,尾巴叉開如剪刀。

燕子窩修了七八天才成型。兩隻燕子住進去之後,梔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門口仰頭看一眼。偶爾有一根細小的草莖從窩邊垂下來,被風吹得微微晃盪,幾隻麻雀在牆頭上探頭探腦地看一眼,又縮回去了。她仰頭看了片刻,沒有拿竹竿去挑,只是轉去後院澆她的桃樹和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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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文君今年用新織的布給梔做了一件夏衫。靛藍色的,袖口縫了一道淺粉的邊,梔穿上之後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易文君蹲在她面前把袖口又摺進去一寸,看了看,說:“今年長高得慢了。”梔低頭看了一眼袖口的折邊,沒有多說什麼,回屋換下來疊好擱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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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鼎之的鐵器鋪今年添了一臺新砂輪,用腳踏驅動,磨刀比從前快了不少。梔有時候蹲在鋪子門口看他磨刀,飛濺的火星落在青磚地面上,亮一下又暗了。她看了一會兒之後不說話了,蹲在原處,伸手摸了摸自己手心裡那枚被衣料磨得越來越薄的舊圓片。那枚暗紅的圓片邊緣己經被她的汗意和體溫磨得幾乎透光了,她摸了摸邊緣,沒有取出來看,又把手放回膝上,繼續看砂輪轉動時濺出來的火星在暮色裡一閃一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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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東君在初夏的時候接了一封家信。他看完之後在春風渡門口坐了一整個下午,沒有喝酒。梔從他旁邊路過的時候停了一步,他沒有抬頭,她也沒有停下。她進屋舀了一碗涼茶,端出來擱在他腳邊的臺階上,然後去後院給桃樹澆水了。他等傍晚的暮色把碗沿映成暖金色才端起來喝了一口,碗放回原處的時候空了大半。

那夜他走的時候在門檻邊站了一會兒。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動他外衫的下襬,他沒有抬頭看簷角那窩燕子,望著夜色里長街延伸的方向,然後轉身邁出了門檻。腳步聲沿著長街漸漸遠了,像一封信被塞進信封之前最後一道摺痕,被風壓平了,沒有留下多餘的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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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長風今年來得比往年多了一些。他常常不聲不響地出現在門口,有時候肩頭還沾著趕路帶回來的灰,有時候手裡握著一根新削的木棍,順手擱在院牆根下,讓它和梔的舊鐵片排在一起。梔在他來的時候會端一碗酒出來放在他慣常坐的位置上,然後坐回自己那面窗臺前面寫字,寫完抬頭的時候他的碗己經空了,人也不見了。但碗被洗乾淨倒扣在架子上,像是他來過的最好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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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一天,簷下那窩燕子的雛鳥出殼了。蛋殼細碎地落在簷下的地面上,林見月掃落葉的時候也掃起過幾瓣,像是老牆縫裡剝落的石灰片。梔站在門檻上仰頭聽了一早上,窩裡多了幾聲細弱的啾鳴,像細細的線穿過屋脊縫隙,還沒有落地就被風剪斷了。兩隻大燕子進出得更勤了,一刻不停地銜蟲回來。梔每天早晨搬小板凳坐在門口看一陣子,看大燕子落在窩沿上把銜回來的東西遞進窩裡,看完了再起身去幹別的事。她的晨課從數桃葉改成了聽雛燕的叫聲,多一個巢就多一處要看的,多一處要看就多一程走慣了的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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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一隻雛燕從窩裡掉了下來。梔聽見聲響出門的時候,它正趴在石階的縫隙裡撲騰翅膀,羽管還沒長齊。她蹲下去把它捧起來,動作極輕,雛燕在她手心裡抖了抖,又停住了。她舉著它站了一會兒,仰頭看了看簷下的窩,沒有夠到。她踩著板凳把雛燕放回窩沿上,裡面另外幾隻雛鳥擠在一起,窩沿被它拱了一下,它抖了抖翅膀,縮排去了。

她從板凳上下來,把板凳搬回原處,進屋洗了手,在門檻上多坐了一會兒。簷下的燕子窩裡又安靜了,只有偶爾幾聲細碎的啾鳴,像是雛鳥在窩裡換了個姿勢,又睡著了。牆根的桃樹葉子在晚風裡響著。她坐了很久,首到暮色徹底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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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後,燕子的羽毛長齊了。梔蹲在門檻上看它們在院子裡盤旋了幾圈,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只剩兩個黑點融進了暮色裡。窩空了。她在門檻上又坐了一會兒,把那枚暗紅圓片從衣領裡取出來,託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內部的痕跡幾乎看不到了,她在暮色裡把它重新掛回脖子上,站起來回了屋。

她不知道燕子明年會不會回來,但她留了簷下的位置,沒有去動那個空巢,讓它繼續掛在那裡,等著下一窩燕子來或者不來。春風渡的屋簷底下,燕子窩還在那裡,風從空巢的泥壁間穿過,發出極輕的嗚嗚聲,像一首還沒寫完的歌,等明年春天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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