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紅樓哭完五福笑,我悟了》第68章 舊夢(1)

作者:成長與新生·20小時前

第六十八章 · 舊夢

入冬之後,天啟城又落了一場雪。

今年的雪來得比去年早些。十一月初就飄了第一場,不大,薄薄的一層覆在瓦上和牆頭,天亮之前就化盡了。梔早起開門的時候門檻前只留了一小片溼痕,簷下燕子窩的泥壁被水汽浸得微微發深,在晨光裡顯得顏色暗沉了一些。

那枚暗紅圓片入冬之後比往常更涼一些,貼著她鎖骨和領口的交匯處,被她隔著一層衣料碰一下又鬆開。她最近有時會做一個重複的夢:夢見她走在一條長長的路上,路兩旁是高大的樹,樹影稠密,遮住了大半的天空。她不知道路通向哪裡,但她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回頭去看自己走了多遠。夢裡沒有別的人,只有路、樹和腳步,漫長而安靜。

她把夢告訴林見月。林見月當時正在整理櫃檯上的碗盞,碗沿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她放下碗,看著梔,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在那條路上走著的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

梔想了想,說:“不覺得累。只是走著。”

林見月沒有再問。她把那排碗盞重新碼好,把溼布搭在架子上晾著。窗外的雪還在下著。幾片細碎的雪花被風捲到窗臺上,落在乾透的舊泥巢邊緣,又融化在早己看不出形狀的泥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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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東君今年沒有南下。他入冬之後來得沒有往常勤了,但每次來都會坐得久一些。有一次他坐在櫃檯前喝茶,抬頭看見梔從後院走進來,肩頭落著幾片碎雪。她進門的時候先是拍了拍肩上的雪水,走到炭盆旁邊蹲下來烤了一會兒手,然後才站起來走到櫃檯邊。

百里東君端著茶碗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說:“你長得跟你娘越來越像了。”梔蹲在炭盆旁邊沒有抬頭,只“嗯”了一聲,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會長得和易文君越來越像,不覺得意外。她烤完手站起來,去後院幫易文君收晾在外面的乾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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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葉鼎之收工回來的時候,在院門口遇見一個陌生男子。那人在巷口徘徊了一下,葉鼎之沒有上前詢問。後來那人走遠了,他只在院門口多站了片刻,確認他沒有往回走,才轉身進了院子。進門之後他把門閂插上了,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才去灶臺邊盛了一碗飯。梔坐在桌子對面,飯桌上的氣氛很平常,像剛才那一會兒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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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天啟城的風聲比往年緊了一些。長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城門盤查也嚴了一些。百里東君有一回傍晚來春風渡,坐在櫃檯前喝完了一碗酒才低聲說了一句:“聽說北邊不太平,最近有不少人往南走。”他把話說完,放下了碗。葉鼎之蹲在門口磨一把舊鐮刀,頭也沒有抬。

梔坐在窗臺邊的凳子上,手裡握著一截短炭筆,在一張舊紙背面畫了很多條重複的弧線,短的彎弧連在一起,漸漸連成一排。她畫完一張又翻到背面重新畫,畫到第五六張的時候,弧線的走向漸漸有了樹冠和根系的雛形,一層疊著一層向外鋪開,像一棵樹在紙面上慢慢長出了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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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過半的時候,南邊來了一封信。不是商隊捎的,是驛站走的加急,封口的火漆上壓著一枚陌生的印章。林見月拆信的時候梔從後院走進來,站在櫃檯前面看著她把信紙展開。信上的字不是葉鼎之的,也不是易文君的,是一個陌生人的筆跡,措辭客氣而簡短。

信上說,他們一家己經離開了安平鎮,往更南邊遷了。原因是鎮上傳來了一些北邊的風聲,有人開始往南撤,葉鼎之便收拾了不多的家當,帶著易文君和兩個孩子走了。信裡還說,他們一切安好,只是路遠,下回再寄信來可能需要更久。落款處沒有署名,只有一枚簡筆畫的山形印記。

梔站在櫃檯前面聽林見月把信讀完,遞還給她。她沒有問“往南邊遷了”是什麼意思,也沒有問“更久”是多久。她聽完之後轉身回了後院。葉鼎之正在院子角落修一隻舊木箱,把鬆動的榫頭重新敲緊,低聲和易文君說了句什麼。易文君正在灶臺前低頭切菜,她聽了片刻,放下菜刀在水盆裡洗了一下手上的麵糊。

“還會來嗎?”她問,聲音不大。

葉鼎之把最後一隻榫頭敲緊了,把木箱擱在地上,活動了一下手腕。“回。總能找到路回來。”

易文君沒有多問了。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繼續低頭切案板上的蘿蔔片。梔蹲在門檻上,把下巴擱在膝蓋上,聽著那幾聲簡短的問答落下去之後,院子裡的風重新靜了下來。她蹲了一會兒,沒有順著話頭追問下去,在門檻上多坐了一炷香的工夫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去灶臺邊幫忙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新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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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後,春風渡的燈熄得比平時早了一些。梔躺在自己屋裡的床上,透過半掩的窗看著院子裡那棵桃樹的輪廓被月光勾出一道細線。那枚暗紅圓片貼著她的鎖骨,被體溫捂得微微溫了一些,像一顆收住了最後一線餘燼的舊信物。她翻了個身合上眼,夢裡又出現了那條路——還是那些高大的樹,還是遮了大半天光的樹影。她站在路中間,發現路的兩側各有一棵老槐樹,樹幹上有她熟悉的焦痕。她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那道痕,樹皮微溫,像是剛被日頭曬過不久。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晨光從窗紙的縫隙裡透進來一道細線,落在床尾。她躺著沒有動,過了很久才從床上坐起來,把衣領裡那枚暗紅圓片摸出來握在掌心裡,放在胸口貼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推開了房門。院子裡的積雪還沒有化完,桃樹的枝條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白。她站在桃樹前面看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枝條末端掛著的冰凌,冰凌在她的指尖碎了一小截,落進雪地裡不見了。

她把那枚圓片重新放回衣領裡,轉身去了前店。油燈還擱在櫃檯角落裡,燈芯剪過,還剩小半盞燈油。她劃了火石把燈點著了,昏黃的光鋪開在櫃檯面上,照見架子上那一排貼了紙條的酒罈。她一一看了過去,像是在用目光替它們點名。窗外天光正在從深藍向灰白過渡,又過了一小會兒,簷下那窩舊泥巢的邊緣被第一道晨光照亮了一線。

梔在櫃檯前面站了一會兒,首到屋簷下傳來一聲短促的鳥鳴。她走到門口推開了店門,晨光從巷口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了長長的一道。巷口還沒有人,風穿過槐樹的枯枝,吹動著簷下那窩空巢的邊緣——那幾道細小的舊泥痕在風裡微微顫了一下,又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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