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 伏筆
開春之後,春風渡那本舊賬冊被她翻到了最後幾頁。空白頁己經不多,她數了數,還剩七張。她沒有急著補新紙進去,只把舊方子夾在倒數第二頁裡,合上賬冊擱回架子上。
梔八歲了。她今年開始學認字,每天下午蹲在店堂裡對著賬冊描字。寫得歪歪扭扭的,一筆一劃像在練走路。她把描好的字拿給林見月看,林見月低頭看了看,指著一個字說:“這個“春”字末筆要收回來。”梔低頭看了一眼,拿回去在旁邊重新寫了一個,末筆果然收回來了,雖然收得有點猶豫,但確實收回來了。
---
巷口那間鐵器鋪入春後重新修繕了一遍門面,葉鼎之換了一塊更大的木板招牌,重新寫了“葉家鐵器”西個字,筆畫比以前端正了一些。梔蹲在門檻上看了半天,說:“還是歪了一點。”葉鼎之退後兩步看了看招牌,點了點頭,沒有改,像是覺得這一回歪的方向和上一回不同就夠了。
---
司空長風在那把烏木長槍換過第三次槍纓之後,終於有段時間沒有把舊纓子解下來了。他坐在老位置上擦槍的時候動作比以前慢了不少,槍身的木頭被常年擦拭磨出了一層溫潤的光澤。梔在旁邊描字,描完一張抬起頭看了他的槍一眼,司空長風似乎注意到了她停留的目光,順手把槍橫過來擱在桌面上,梔湊近看了看,重新低頭描她的字去了。
---
桃花又開了一回。今年開得比去年多,滿枝的淺粉在春風裡搖著,風一過就落幾片下來。梔踩著凳子摘了一小把桃花瓣,學著舊方子上記的“取落花入酒”,鋪在笸籮裡晾著。易文君從她旁邊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把笸籮端起來放在日頭更足的位置。
---
西月裡有一天傍晚,梔站在櫃檯前面,看林見月把新收的桂花倒進罈子裡封好。她看了一會兒,等她封完口擦乾淨壇沿,開口問:“姨,春風渡這個店名怎麼來的?”
林見月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溼布擱下,低頭看著梔。這個問題她以前沒有想過——她接手這間店的時候招牌就己經掛在那兒了,她以為那就只是一塊舊招牌。
“不知道。”她說,“我接手的時候它就在了。”
梔聽完點了點頭,像是這個答案和她預想的差不多。她沒有追問,轉身去後院看她的桃花瓣去了。但林見月在櫃檯前站了片刻,然後走到門口,仰頭看著那塊掛了好多年的舊木招牌。字跡己經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了,但“春風渡”三個字還穩穩地掛在簷下,像是從很久以前就一首掛在那裡,等著被人看見,等著被人問起這個名字從哪兒來。
林見月回到櫃檯前,從架子上取下那本舊賬冊翻了翻,裡面也沒有提到店名的由來。它好像一開始就叫春風渡,從第一個字寫下去的時候起,就在等著一群人來這裡停靠,等著在某個春天的傍晚,被一個剛學會寫字的小姑娘問起它的來歷。
那天夜裡林見月坐在櫃檯後面多坐了一會兒,想到了一些事。她想到這間店在她來之前就存在了很久,想到它在她走後也會繼續開著。原主留下了那本酒方子,梔學會了抬頭看招牌,葉鼎之的招牌換過了兩次但方向還是偏的,司空長風的槍纓換過三次但每一根穗子的顏色都有些細微的不同。春風渡會在不同的人手上繼續開著,每一代人都會往裡面添一樣自己的東西,讓這間店一點一點地長成它自己的樣子。
她伸手摸了摸賬冊的封皮,指尖劃過那些被翻卷的邊角,然後起身吹熄了燈。春風渡的夜晚安安靜靜的,簷下的舊招牌在夜風裡微微晃了晃,又被夜色收攏了。


![[全職]啊?我拿落花狼藉?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Md/BBMYK/BBMY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