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紅樓哭完五福笑,我悟了》第60章 春風渡(1)(1)

作者:成長與新生·22小時前

第六十章 · 春風渡

梔十歲那年春天,春風渡門口的老槐樹被雷劈了一夜。

雨下得很大,雷聲在天頂炸開的時候把梔從睡夢裡震醒了。她翻身坐起來,聽見屋頂上噼裡啪啦的雨點聲和窗外斷斷續續的閃電白光,易文君披了衣服來她屋裡看她,她沒說要過去睡,只是坐起來看了一會兒窗外的雨,又重新躺下了。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她推門出去的時候看見春風渡門口那棵老槐樹半邊樹冠焦了大半,斷枝落了一地,露著白生生的斷口,樹幹上留著一道被雷火劈過的焦痕,從樹頂一首延伸到地面。

梔蹲在樹下看那些斷枝,伸手碰了一下焦黑的樹皮,又收回去。林見月掃完那些碎枝,又彎腰把落在青磚縫裡的炭屑細細掃淨了。掃完之後她站在樹下仰頭看了看,樹冠被削去了一半,剩下的枝丫稀稀疏疏地伸向天光,受了傷,但還是立著的。

“它還能活。”梔說。口氣不像疑問,更像是在把一個她己經確認了的事實再重複一遍。

林見月看了她一眼,沒有糾正她。她把掃帚靠牆放好,轉身回了店裡。梔還蹲在樹底下,撿了一根被雷劈斷的槐樹枝,樹枝的斷口處露著焦黑的切面。她拿著那根樹枝回後院,在桃樹旁邊的牆根底下挖了一個淺坑,把那根斷枝插了進去,像是要讓這道雷的痕跡在春風渡的土裡再長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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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春風渡開始出現新的痕跡。

入夏之後,那棵被雷劈過一半的老槐樹開始冒新芽了,焦黑的樹幹旁邊探出幾支嫩綠的小枝。梔每天出門先看一遍那些新芽,確認它們還在長,才去幹別的事。她把自己的小凳子挪到了槐樹底下坐著,夏天最熱的那幾天,剩下的半棵樹冠還能遮住一小片蔭涼。她坐在那一片蔭涼裡,用炭筆在舊紙的背面畫那些新芽的形狀——先畫焦黑的樹幹輪廓,再在邊緣加上幾道細小筆觸,嫩芽的走向從灰燼和炭痕之間冒出來,歪歪扭扭地伸向空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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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東君那年夏天回來的時候,在巷口看見了那棵被雷劈過的槐樹。他在樹底下站了一會兒,看到焦痕旁邊冒出的新芽,沒有說什麼。進了店門之後他坐在老位置上,端了一碗酒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它還活著。”

梔坐在他旁邊,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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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鼎之在那年入秋之後,用鐵器鋪剩下的邊角料打了一副新的鐵皮支架,釘在那棵槐樹的樹幹上,把尚存的那半邊枝丫輕輕托住。梔在旁邊蹲著看他釘支架,等他釘完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鏽屑和灰,彎腰把掉在磚縫裡的幾顆舊釘子撿起來,放回工具箱裡。葉鼎之蹲下來和梔平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棵老樹,站起來的時候輕輕拍了拍樹幹上雷火燒過的地方,像在確認它經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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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後,易文君在槐樹的樹根底下鋪了一層乾草。冬夜漫長,沒有月光的日子多。灶膛裡的炭火和樹幹上那道焦痕在同一個屋簷底下各安其所——一個供暖,一個供看。梔出門的時候會先看看乾草還在不在,確認過了才去後院看桃樹。她在兩棵樹之間來回走著,像是多了一個點要照看,又像是這只是同一個屋簷下的事,走著走著就到另一棵旁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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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春風渡的架子上多了一罈新酒。

酒是梔學著舊方子釀的,用的就是春風渡門口那棵老槐樹去年被雷劈斷的枝條——她把那些焦黑的樹皮刮淨了,找了枯枝和去年的桃花瓣,用米酒泡了。開壇的時候酒液微褐,入口澀,但澀過之後回上來一股極淡的清甜,像是這棵樹把自己被雷劈過的那一年整個泡進了罈子裡,喝完才嚐到春天遲到的甜。

那天傍晚她給每人倒了一碗。眾人接過去喝了一口,林見月端著碗沒有評價,百里東君喝完咂了咂嘴說“有點苦”,司空長風喝完放下碗說了一句“還行”。梔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也覺著澀,但她把碗裡剩下的都喝完了,然後站起來把空碗放到灶臺上洗乾淨了,倒扣在架子上。然後走到後院桃樹旁邊蹲下來,撥了撥樹根底下新蓋的乾草,把水瓢裡的殘水淋在槐樹根旁新生的幾棵嫩芽上。

細水在焦痕旁邊的土面上滲開、沉下去,被樹根慢慢吸走。春風渡屋簷底下那兩盞紅燈籠在漸晚的天光裡慢慢亮起來了,從淡橘變成暖紅。梔從牆根站起來,在暮色裡走回店堂,在櫃檯邊那張舊凳子上坐下來,再把面前那張還沒寫完的紙鋪平,低頭繼續描她的字。筆尖落下去的時候,槐樹和桃樹的暗影從門縫漫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成一道細細的、溫暖的簷影。

春風渡的故事還會繼續下去。那顆被埋進土裡很多次的桃核,會在某一年從焦黑的老樹根旁冒出新芽;雷聲會落下來再被新生的枝條接住;易文君會縫完那件小衣裳,再拆了邊重新縫一遍,把衣袖放長兩寸。春風渡只是一間開在巷口的小店,有一棵被雷劈過一半的老槐樹,牆根底下埋著幾顆桃核,架子上擺著幾壇不太成熟的酒,窗臺上晾著一排從各處寄來的乾花和落葉。

它不在乎自己還會不會繼續長下去。它只是蹲在牆根底下,等下一場雨落下來,等下一顆桃核在土裡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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