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紅樓哭完五福笑,我悟了》第72章 流光(1)

作者:成長與新生·12天前

第七十二章 · 流光

梔十六歲那年的春天,春風渡的桃花開得比往年晚了些。

三月末才看見第一朵花苞裂開口子,慢悠悠地展開了花瓣,然後其他花苞像得了訊號一樣跟著開了,一夜之間滿樹粉白。梔站在樹底下仰頭看了一會兒,今年的花比去年略少了些,但每一朵都開得很舒展,花瓣邊緣沒有被蟲蛀的痕跡。春風從牆頭吹過來的時候落了幾片在她肩上,她輕輕拂了一下,去前店開門了。

那枚暗紅圓片她己經不戴了。去年冬天的時候她把它摘了下來,用一塊舊帕子包好,擱在窗臺上那隻鐵皮盒子裡,和那枚銅哨並排放著。她有時候經過窗臺會開啟盒子看一眼,確認兩樣東西都在,然後合上蓋子走開。不戴了,但也不遠,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擱著。

---

今年的春風渡添了兩件新東西。

一件是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幹上新掛了一隻用舊竹篾編的鳥食罐,是梔自己編的。編得不算太齊整,有幾處篾條收口沒收緊,邊緣微微翹著。她每天往裡面添一小把小米。還沒等到燕子來叼走第一粒米,己經有麻雀和不知名的小鳥落在罐沿上啄食了。梔沒有特意去看它們,只是每天添完小米之後站在門檻上站一小會兒,有時候灌滿水的鳥食罐在風裡微微晃動著,水面的反光在槐樹樹幹上搖出一小片亮斑。

另一件是後院桃樹旁邊多了一隻舊陶盆,盆底打了幾個孔,裡面種了一株葉鼎之從城外帶回來的石榴苗。說是柳溪鎮周婆婆託人捎來的,梔把它移進陶盆的時候發現根鬚己經很長了,像是己經習慣了在不同的土裡重新舒展。她把它放在桃樹旁邊的牆根底下,和那排薄荷隔了幾步遠,每天澆水的時候順帶澆一遍,偶爾蹲下來看它有沒有長出新葉。它還小,葉子細而嫩,在春風裡輕輕抖著,像還在適應新的土、新的日影方向,還沒想好要怎麼長。

---

入夏之後的一天,梔在整理櫃檯上那隻舊木匣的時候,發現木匣底部的絨布底下壓著一張疊得很小的舊紙。她把絨布掀開,抽出那張紙展開——紙面己經泛黃了,摺痕處磨得發白,像是被壓了很多年。上面是一行字,墨跡己經淡了,但筆畫還能認出來:“春風渡首。秋安。”

她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又重新疊好放回原處,把絨布重新鋪平,蓋上盒蓋,繫好那根舊紅繩。她把木匣放回櫃檯最裡層抽屜的時候動作比往常慢了一些,像是把一件己經放了很久的東西重新安頓好,讓它繼續在原處等下去。

---

七月的一個傍晚,梔坐在院牆根底下削一根小木棍。桃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地響,夕光從葉縫漏下來,落在她膝蓋上,她削了一會兒,把木棍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低頭繼續削。司空長風來的時候她在門框邊坐了一會兒,他遞了一隻舊鐵片扎的蝴蝶給她,翼展比上回稍大了一些,在落日的光線裡轉了一下,像一隻蟄伏了很久又被人用手溫焐活的薄翅。

她接過來看了看,沒有說謝,把它放在了窗臺上那排小鐵片的最左邊。司空長風在她旁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回前殿去了。

---

八月的一天午後,梔坐在春風渡門檻上翻一本舊書。書頁己經有些散了,是以前不知道誰留下來的話本子,紙頁被翻卷了邊。她正翻到某一頁的時候,聽見巷口有腳步聲,抬頭看見一個牽著孩子的年輕女子站在巷口朝春風渡的方向張望。那女子二十出頭,穿一件半舊的青布衣裳,手裡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她看見梔坐在門檻上,笑了一下,問:“這裡是春風渡嗎?”

梔站起來,點了點頭。那女子牽著小女孩走過來,在門檻前站定,彎腰把手裡一包用幹荷葉託著的東西遞過來:“我是柳溪鎮周婆婆的侄女。她讓我路過天啟城的時候來春風渡看看,把這包豆腐帶給你們。”

梔接過來,荷葉還是溫的,像是剛出鍋不久。她開啟荷葉看了一眼,豆腐切得方方正正,邊角整整齊齊,表面微微泛著水光。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方豆腐,合上荷葉,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說了一句:“替我謝謝周婆婆。”

那女子點了點頭,低頭把小女孩往自己身邊攏了攏,又抬頭看了一眼春風渡的屋簷,像是想把這句話連同春風渡的輪廓一起記在剛走過又忘了回頭的那段路里:“她說春風渡的豆腐好吃,她記得。”

梔站在門檻上,目送她們沿著巷口走遠了。暮色正從牆頭一寸一寸地漫下來。她站在門檻上看了一會兒,陽光落在巷口的青磚地面上,鋪了薄薄一層暖金色。那包豆腐還溫著,她端著它轉身進了後院,把豆腐放在灶臺邊上,在門檻邊多站了片刻,然後走回前店去點亮了櫃檯上的油燈。

---

入秋之後的一個清晨,梔在桃樹底下撿到一根羽毛。淺灰色的,邊緣帶著一圈細密的白色絨毛,像是燕子換羽時落下的。她撿起來對著晨光看了一會兒,羽軸還完整,末端有一段細小的深色印記,像是被風從遠處帶過來,恰好落在那株新桃樹的根旁邊。她把那根羽毛夾進了賬冊裡,夾在“春風渡”三個字的那一頁,合上了紙頁。

---

梔坐在門檻上把春天落下的舊桃核一顆一顆撿起來。桃核被日曬雨淋了幾個月,表面己經變成了淺褐色,有些己經裂開了細縫。她撿完了一小把,站起來在牆根底下又挖了一個淺淺的小坑,把那些桃核放了進去,覆土拍平,澆了半瓢水。她站起來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槐樹——葉子己經開始落了,風一吹就飄幾片下來,落在她肩上和腳邊,又被下一陣風帶走了。牆角里那株新桃樹又抽出幾片嫩葉,晚風掠過時葉背泛著薄薄的光,像一個正在找路的起點。

---

那天晚上她在窗前坐了一會兒,翻開了賬冊,在新的一頁上寫了一行字:“春風渡,第十六年的秋天。”寫完之後她擱下筆,窗外月色正好,照在桃樹的枝葉上,把葉子的邊緣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她把賬冊合上放回原處,桃樹把枝梢伸向牆頭更高的地方,早上的小米己經被麻雀和不知名的小鳥啄去了大半。幾粒碎米落在窗臺縫裡,明天添新米的時候會和舊的一起收走。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