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低下頭，視線落在石碑正下方的泥土裡。那裡有一點微弱的反光，和泥土的顏色不一樣，那是一種金屬的暗光。
李霖收起手槍，他蹲下身，用手扒開石碑底下的浮土。
土不深，很快他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他把那個東西從土裡摳了出來，拿在手裡。
這是一塊生鐵片，大概有半個巴掌大小，邊緣很不規則，像是從某種巨大的鐵器上崩落下來的殘渣。
鐵片的表面，有一半己經熔化了，呈現出一種暗紅色的琉璃狀。而且這鐵入手很沉，密度大得驚人，這絕對不是凡間鐵匠鋪裡能打出來的鐵。
李霖握著這塊鐵片，若有所思。作為一個凡人，他沒有神識去感知這鐵片裡的靈氣。
但他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暴戾、桀驁。
這鐵片上，殘存著一絲極淡的但卻狂暴到了極點的氣息。
這股氣息，李霖太熟悉了。
昨天白天，這股氣息的主人，在村裡一棍子砸碎了那座石碾子。
是猴子，或者說，是那根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
李霖看著手裡的鐵片，又看著滿地的白骨，他全明白了。腦子裡那些散亂的線索，在這一刻，拼成了一張完整的圖。
五百年前，齊天大聖孫悟空大鬧天宮，十萬天兵天將下凡拿他。
大聖和二郎真君在下界展開了一場毀天滅地的鬥法。
神仙打架，天地變色。
他們的戰場太大了，大到隨手一擊，就能波及方圓幾百里。
那一天的白水村，村民們也許正在做早飯，也許正在地裡幹活。
突然一根巨大無比的鐵棒，或者是二郎神的三尖兩刃刀，夾雜著毀天滅地的神威，在距離這村子不遠的地方，狠狠地砸下。
兩件神器碰撞，一塊崩落的鐵片，帶著恐怖的動能，砸進了這個村子，伴隨而來的，是能夷平山嶽的衝擊波。
村子幾百口人，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被那股衝擊波瞬間震碎，被掩埋在了廢墟之下。
神仙打完架，走了。猴子被壓在五行山下，天兵回了天庭，沒有人記得這裡有一個普通的村子。
沒有人來收屍，他們被永遠地埋在了黑暗裡。
他們的怨氣不散，他們不想死，他們只想把那天的日子過完。
於是，執念化作了這個虛假的白水村，化作了這日復一日的時間迴圈。
這不是妖魔吃人，這是天災人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在展示武力時，對凡人造成的一場無心的屠殺。
李霖把那塊生鐵片緊緊攥在手心裡，鐵片的邊緣硌著他的肉，生疼。
他站起身，手電光在白骨堆裡掃過。
“你們不知道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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