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慢慢轉過身，看向那片一望無際的黑色荊棘。
月光下，她的身影顯得非常孤單。
“罷了。”
杏仙的聲音很輕。
“都是些沒根的浮萍，誰也救不了誰。”
她背對著隊伍，淡淡的說道：
“天黑了，你們在這林子裡湊合住一晚吧。”
……
夜深了，師徒幾人在荊棘林的一片空地上紮了營。
空地不大，周圍全是那種長滿倒刺的黑色藤蔓，像是一圈鐵絲網，把他們圈在中間。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營地上。
唐僧盤腿坐定，他閉著眼唸經，念珠在手指間無聲地轉動。
他是個局外人，不需要同情這片林子。他的血肉是用來掀翻靈山的，不能浪費在一群被時代淘汰的舊神身上。
猴子沒睡覺，他把金箍棒扔在地上，靠著一截枯斷的樹幹坐著，雙手抱在胸前，眼睛半睜半閉。
猴子心裡有點堵，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比五行山下的銅汁還要讓人難受。他看著那些黑色的荊棘，覺得它們像極了當年花果山上那些被天火燒焦的猴屍。
八戒躺在白馬旁邊，扯了一張破氈布蓋在身上。他閉著眼，呼吸均勻，看起來睡得很香。
但李霖知道，這頭豬根本沒睡。
他在等，等夜再深一點，等所有人都睡熟，他會用釘耙首接震斷那女人的樹根，神不知鬼不覺。
這就是八戒的算計。
李霖他也沒有睡，他是個現代人，在現代社會，他見過太多這種事情。
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總會一些人跟不上趟。
那些被裁員的老工人，那些被新商業模式淘汰的舊街鋪。他們沒有犯錯，他們只是老了，跟不上新時代的節奏，然後就被整個世界遺棄，丟在角落裡，靜靜地等死。
李霖睡不著，他起身走到空地外圍，遠遠的，他看到杏仙坐在一根巨大的樹枝上。
樹枝很粗，但沒有一片樹葉。她的兩條腿垂在半空，沒有晃動。
她抬著頭，看著天上的白月亮，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清冷，孤寂。
她沒有哭，舊神是沒有眼淚的。水分對他們來說太珍貴，流一滴眼淚，就少活一天。
李霖邁步朝著杏仙走去，小心避開地上那些像蛇一樣盤踞的黑刺。
因為他還記得紅字警告：【不可落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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