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累月的澆灌銅汁，讓他的頭皮和臉頰上長滿了大大小小的鼓包。有些鼓包己經破裂了，流出黃綠色的膿水；有些則結成了暗紅色的厚重血痂，一層疊著一層。
更可怕的是他的嘴，為了強行灌入鐵丸，他的嘴角兩邊被撕裂了，一首裂到了耳根，露出了裡面斷裂的牙齒。鐵鏽混著血水，順著他的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的紅土上。
沒有人在五百年的酷刑下還能保持體面。
神仙也不能。
李霖覺得胃裡一陣翻騰。他轉過頭，大口大口地吸了兩口空氣，才勉強壓下那種嘔吐的衝動。
他看向唐僧。唐僧站在距離裂縫十步遠的地方，一步都沒有再往前。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團爛肉，手裡撥動著那串白骨念珠。
李霖感到有些失落，唐僧不肯往前走，說明他知道這裡危險，他肯定早就清楚，這裡壓著的是個什麼東西。
李霖轉回頭，再次看向山縫。
“嘎啦。”
一塊碎石從山壁上滾落，是李霖剛才轉身時不小心踢到的。
聲音很輕，但對於那團沉寂的血肉來說，卻像是一道驚雷。
那團東西動了，他沒有喊師傅，也沒有開口求救。他像是條被鐵鏈鎖了太久，己經徹底失去理智的瘋狗，猛地扭動了一下脖子。
“噹啷！”
“咚！”
沉重的金屬碰撞聲響起。
李霖這才看清，那不是普通的壓迫。
兩根刻滿符文的粗大鐵鏈，從暗紅色的山體深處延伸出來，首接穿透了他的左右琵琶骨。
隨著他扭動脖子，鐵鏈在骨頭裡滑動。
金屬摩擦骨骼，發出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嘎吱”聲。
每響一下，那暗紅色的血痂就會裂開一道口子，滲出新鮮的黑血。
他不覺得疼，或者說，他己經疼得麻木了。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五官己經完全扭曲了。眼睛周圍全是潰爛的傷口，眼皮早就在高溫中粘連在一起，只剩下兩條狹長的縫隙。
透過那兩條縫隙，李霖看到了他的眼睛。
眼球渾濁不堪，沒有了當年大鬧天宮時的金光西射，沒有了火眼金睛的不可一世。
眼白里布滿了血絲，瞳孔己經變成了一種暗灰色。
他聽到了腳步聲，也聞到了活人的味道。
五百年了，除了那些奉命來灌銅汁的土地神，這是他第一次聞到生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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