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西周變得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見一種聲音。
“噹啷。”
是鐵鏈撞擊岩石的聲音。
“噹啷。嘩啦。”
聲音是從那團模糊的血肉裡傳出來的，每動一下，鐵鏈就在骨頭裡摩擦一次。
唐僧站住了，站在距離那道山縫剛好十步遠的地方。
這是個很精確的數字，不多一步，不少一步，他似乎早就計算好了。
他穿著白色的僧衣，雙手合十，身上有一股味道，雖然很淡，但在這裡，這股味道變得非常刺鼻。
是檀香，靈山大雷音寺裡，常年繚繞的檀香。
山縫底下的那團血肉，突然停止了掙扎。他沒有鼻子，鼻樑骨早就在幾百年前就被鐵丸砸塌了，只剩下兩個黑乎乎的血洞。
但他聞到了，檀香味順血洞，鑽進他的腦子裡。
他渾濁的灰暗眼球，慢慢轉動，鎖定了十步之外的白衣和尚。
“咕……”
他喉嚨像是在嚥下什麼東西，也許是一口帶血的唾沫，也許是一口陳年的鐵渣。
然後，他裂開了那張被撕扯到耳根的嘴。
他沒有喊師傅，原著裡那種“師傅，你終於來了，快救俺老孫出去”的感人畫面，在這裡根本不存在。
“禿驢。”
他開口了，聲音帶著嘶啞，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如來的……走狗。”
他盯著唐僧，殘破的牙齒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響聲。
“我殺了你……我吃了你的肉！”
他說要吃，就是真的要吃。五百年的折磨，早己經把這隻天產石猴心底的最後一點佛性磨掉了，剩下的只有對佛門刻骨銘心的恨。
唐僧站在原地，看著這隻猴子。這個曾經大鬧天宮，把十萬天兵天將打得落花流水的齊天大聖，現在變成了一個瘋猴。
唐僧的臉上沒有表情，他不覺得可憐。在這個被神佛當成棋子的世界裡，憐憫是最沒有用的東西。他連自己九世被殺的命都不覺得可憐，又怎麼會去可憐一隻猴子？
他在看。
他在權衡。
唐僧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劈開西行路上那些虛偽神佛的刀。
這隻猴子，曾經是三界中最鋒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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