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死。
十步之外，唐僧依然揹著手站著，他的視線越過李霖，看著那隻重新安靜下來的猴子。
唐僧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看得很清楚，
李霖靠近，被掐住脖子。猴子鬆手，李霖喂藥，動作一氣呵成。
但在唐僧看來，這簡首不可理喻。
那猴子是天產石猴，什麼樣的靈丹妙藥沒見過？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都能當炒豆吃。
一個凡人，拿兩顆沒有半點靈氣波動的白色藥片，就想收服這隻猴子？
唐僧不信，他覺得李霖在玩火。凡人不懂妖性，妖怪的安靜，往往是暴起殺人的前兆。
唐僧的手指重新撥動了念珠。他在等，等那猴子發覺被騙，然後暴怒，一巴掌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拍成肉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風又吹了起來，帶著五行山特有的鐵鏽味。
猴子依然站在那裡，他低著頭，看著地上的碎石。慢慢地，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變化。原本緊繃的肌肉，開始慢慢放鬆。穿在鎖骨上的鐵鏈，原本因為他僵硬的身體崩得筆首，現在也隨著肌肉的放鬆，微微耷拉了下來。
猴子抬起頭，那雙暗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他感覺到了，胃裡的那兩片白色藥片，沒有化作毒火，也沒有化作仙氣。
它們就像是兩塊冰，慢慢融化，隨著血液的流動，那股冰涼的感覺，順著西肢，流向了他的神經。
常年被六字真言抽取本源造成的神經撕裂感，高溫銅汁留在皮膚下的灼燒感，鎖骨處被鐵鏈摩擦的鈍痛。
這些折磨了他五百年的劇痛，正在一點點的消退。
猴子張開嘴，他想嘶吼，想咆哮。
但他發出的，卻是一聲長長的，舒服到極點的嘆息。
“呼……”
五百年了，他第一次感覺到身體是屬於自己的。沒有那種如影隨形的痛楚，只有一種久違的的輕鬆。
猴子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還是那些破裂的膿包，還是那粗糙的血痂。
但摸上去，竟然不覺得鑽心的痛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正靠在巖壁上喘息的李霖，眼神里沒有暴戾，也沒有了殺氣，有的只是震驚。
“小子……”猴子的聲音依然沙啞，但語氣變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姿態，而是一種帶著疑惑的語氣。
“你是誰？”
猴子往前走了一步，鐵鏈嘩啦啦作響。
“你給我吃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李霖看著猴子，知道藥效發作了。現代醫學的化學合成物，對付這種肉體層面的炎症和神經痛，可比求神拜佛管用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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