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冷笑。
“這滿天神佛俺老孫都想一棍子砸死，哪來的什麼摯愛之人？”
“他想抽俺老孫的執念？俺老孫心裡只有一團火，他敢抽，俺老孫就燒了他的陣眼。”
無欲則剛，這水裡的規矩，對齊天大聖無效。
唐僧看著水潭，又看了一眼石碑，接著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和尚沒有下馬，也沒有去舀水。
“貧僧是出家人，心無掛礙。這水喝與不喝，並無分別。”
和尚連自己前九世的命都能拿來做局，連漫天神佛都敢算計，他心裡只有走到雷音寺那個目的。
沒有摯愛，自然不怕遺忘。
水潭邊，八戒還端著那個破木碗。他的喉嚨在瘋狂滾動，他實在太渴了。
天河水軍元帥修煉的水法，在這片沙漠裡消耗得最快。他的嘴唇己經裂開了一道深深的血口子。
喝一口，只要喝一口，就能活過來。
八戒忍不住把木碗慢慢湊到了嘴邊，碗沿碰到了乾裂的嘴唇，水汽帶著甜香鑽進鼻腔。
但八戒的動作一下子停住了，他在心裡在盤算，喝了這水是解渴，但代價是：忘一摯愛之人。
八戒端著碗的手，開始微微發抖。他是個刺客，刺客應該是冷血的，但他偏偏是個多情種。
這碗水喝下去，忘誰？
八戒的腦子裡，走馬燈一樣閃過幾張臉。
忘嫦娥？那不行。
那是他在天庭時，唯一的白月光。廣寒宮的冷月下，他雖然連人家的手都沒碰過，但他背了調戲的黑鍋，被貶下凡間。
忘了嫦娥，那他這豬胎，就就真的白投了。
那忘卯二姐？更不行。
那時他在福陵山雲棧洞，渾身是泥，餓得啃樹皮的時候，唯一一個不嫌他醜，給他端了碗臥著荷包蛋麵條的女人。
那是糟糠之妻，是給他縫過鞋，補過衣服的結髮妻子。
天庭為了逼他出山，暗下了死咒，讓卯二姐化成了一灘黑水，這是他心裡的血債。
忘了她，他拿什麼去支撐自己掄起九齒釘耙，去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
忘高翠蘭？八戒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就在前幾天，那座西面漏風的破廟裡，那個腳底板磨出白骨，裹著破布條的女人，追了他大半年，來到了那八百里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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