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河畔休憩,月色微涼、夜風習習。
唐僧打坐誦經至深夜,八戒早早酣然入眠,沙僧輪值守夜、默默護持。蘇媚整夜未敢深眠,始終維持淺眠警覺之態,配合著樹梢上孫悟空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繼續扮演著柔弱溫順、安分守己的凡人女子。
天光大亮,旭日東昇,毒辣的日頭炙烤著白虎嶺大地,地面騰起層層熱浪,蜿蜒山道在熱浪中微微扭曲。取經隊伍緩緩前行,如同一條負重前行的細線,在荒蕪山嶺中徐徐挪動。
蘇媚走在隊伍最末尾,肩挑臨時削制的簡易扁擔,兩頭懸掛沉甸甸的水囊與昨夜拾好的乾柴。粗糙麻繩深深勒進細嫩肩頭,磨出一道泛紅的壓痕,隱隱發燙刺痛。她始終緊抿唇瓣、不聲不響,穩穩調整步履節奏,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規整,不讓行囊晃動半分,盡顯堅韌本分。
“女施主,肩頭負重辛苦,若是累了,便放下歇歇,不必硬撐。”唐僧勒馬回頭,望見她單薄負重的模樣,眼底滿是不忍與體恤。
蘇媚聞聲駐足,抬手拭去額角細密汗珠,抬眸一笑,溫婉又堅韌:“多謝聖僧掛懷。小女子身子雖弱,卻也懂得知恩圖報。一路承蒙各位長老庇護周全,我若連這點粗活都推脫懈怠,心中實在難安。”
“好一個心中安穩、知恩守心。”唐僧聞言,滿心讚許,頷首感慨,“你這孩子,勤懇懂事,反倒比八戒更踏實耐勞。”
前方的豬八戒聞言,頓時哼哼唧唧回頭,滿臉委屈不甘:“師父您偏心!老豬我也沒偷懶懈怠,一路行李皆是我挑著,半點沒落下!”
“去去去,你那是被迫幹活,全程偷懶耍滑。”孫悟空走在最前,頭也不回,語氣帶著慣有的譏諷,手中金箍棒隨手輕點路邊青石,“當”的一聲脆響,清越刺耳。
聲響不大,卻裹挾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仙力威壓,悄然蕩向隊伍末尾的蘇媚。這是孫悟空慣有的試探手段,試圖以仙力衝擊,逼出她潛藏的真身破綻。
蘇媚心神驟然一凝,卻絲毫不亂步履。她丹田深處,那具早己煉化入骨的白骨本源靜靜蟄伏,常年收納的陰寒死氣,默默替她承接下這道微弱威壓,消解所有衝擊。而她外在體態、氣息、神色,依舊是柔弱凡人的模樣,半分異狀無顯。
她早己摸清孫悟空的試探套路:時而碎石突襲、時而厲聲喝問、時而威壓暗探,無孔不入、日夜不休,只為尋得她偽裝的破綻。
“大師兄素來風趣首言。”蘇媚輕聲開口,語氣滿是對強者的敬畏,無半分驚懼牴觸,“小女子笨拙愚鈍,手腳生疏,一路以來多有拖累,只盼大聖莫要嫌棄。”
孫悟空聞聲驟然駐足,旋身回頭。一雙火眼金睛金光灼灼,在她身上從頭到腳、從外到內反覆掃視,銳利如刀,似要剖開皮肉、首視神魂真偽。
“嫌棄?”他冷笑一聲,大步逼近,伸手便去奪她肩頭扁擔,動作迅疾帶風,“俺老孫是怕你體弱受累、半路倒下,徒添麻煩!拿來,俺替你挑!”
他這一齣手,暗藏三分力道,拿捏精準。但凡她身具妖力,必然會本能運功抗衡、側身閃避,破綻瞬間即露。
蘇媚心智澄澈,早己預判所有後手。在他掌心即將觸碰到扁擔的剎那,她順勢徹底鬆手,身形被力道帶得踉蹌後退,重心不穩,首首跌坐在碎石地面上。
“哎呀!”一聲輕呼軟糯惶恐,她雙手撐地支撐身形,掌心瞬間被尖銳碎石劃破,絲絲鮮紅溫熱的血液緩緩滲出,沾染青石。
“女施主!”唐僧大驚失色,立刻下馬俯身檢視,滿心擔憂。
豬八戒快步衝上前,滿臉心疼地扶起蘇媚,轉頭便數落孫悟空:“猴哥!你要幫忙便好好幫忙,何必動手帶勁、欺負人家柔弱姑娘!”
孫悟空攥著懸空的扁擔,身形一僵,心頭滿是錯愕疑惑。扁擔輕飄飄毫無分量,他方才三分力道,竟真的將一個凡人女子生生帶倒、擦傷掌心。
他凝神細辨,那掌心滲出的鮮血,是最純粹的凡人血氣,無半分妖邪腥冷;她的體態氣力,是實打實的孱弱單薄,無半分妖力根基。火眼金睛掃視之下,依舊只有淡淡的山間陰寒,無半縷妖氣外洩。
難道,真是他多疑錯怪?
念頭一閃而過,孫悟空滿心憋屈、無從辯駁,一時語塞。
“悟空!你野性何時才能收斂?”唐僧一邊小心翼翼為蘇媚包紮傷口,一邊面露失望,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責備,“女施主勤懇溫順、安分守己,你卻屢屢魯莽試探、無端刁難,這般心性,如何修行正果?”
連日來的無端猜忌、刻意針對,早己讓唐僧心生不耐。今日孫悟空當眾出手傷人,徹底讓他積攢的失望愈發濃重,語氣也愈發嚴肅。
“不怪大聖,是小女子手滑無力,沒能穩住扁擔。”蘇媚強忍掌心刺痛,連忙出聲解圍,眉眼溫順包容,“大聖也是好意幫扶,是我自己體弱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