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
孫悟空斜倚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把玩著一隻瑩白的玉盞，目光卻似穿透了虛空，死死釘在殿中央那道倩影上。
那是蘇媚。
或者該說，是如今脫胎換骨、君臨天下的蘇媚。
她今日穿了一襲暗紅流雲錦袍，衣襬處用金線繡著繁複的彼岸花，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搖曳，彷彿真有鮮血在花瓣間流淌。她並未刻意釋放妖氣，可僅僅是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將滿殿的仙神佛妖盡數踩在腳下。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動輒以“降妖除魔”自居的天庭正神，此刻竟無一人敢與她對視。
孫悟空眯起眼睛，火眼金睛在眼眶深處微微流轉，卻看不透她周身那層淡淡的混沌之氣。
看不透。
這三個字，像是一根刺，扎進了他引以為傲的自尊裡。
他記得白虎嶺上的那個白骨精。
那時的她，不過是一具受日月精華、採天地靈氣的屍魔，為了吃一口唐僧肉，不得不費盡心機地變幻成村姑、老嫗、老翁。她的手段拙劣得可笑，連他的一棒都接不住，只能狼狽地丟下假屍首，化作一縷青煙逃遁。
那時的她，眼神里藏著怯懦，藏著對死亡的恐懼，藏著對長生不老的貪婪。
那是妖的本能，也是弱者的掙扎。
可眼前的蘇媚呢？
她只是輕輕抬了抬眼皮，目光掃過殿角那個試圖暗中結印的雷部正神，那正神便如遭雷擊，渾身一顫，手中的法訣瞬間潰散，臉色煞白地退回了佇列，連大氣都不敢喘。
沒有殺氣，沒有威壓，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
僅僅是“看”了一眼。
這便是境界的碾壓。
孫悟空的手指在玉盞邊緣輕輕摩挲，指腹感受著玉石的冰涼，心底卻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
他忽然想起那一棒。
第一棒，她化作村姑，手提竹籃，笑意盈盈。他火眼金睛一掃，便知是妖，當頭劈下，她丟下假屍，化作青煙。
第二棒，她化作老嫗，拄杖悲啼，一步一叩。他心中不耐，又是一棒，她依舊逃遁。
第三棒，她化作老翁，口誦佛號，滿臉慈悲。他怕師父唸咒，特意喚來山神土地作證，一棒轟碎了她的“屍身”，也徹底轟碎了師徒間最後的信任。
那時他以為，自己除了一害。
那時他以為，那是妖的狡詐，是魔的執念。
可現在……
孫悟空的目光落在蘇媚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上。
那裡面沒有恨意，沒有怨毒，甚至沒有他預想中的“復仇”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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