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別在那兒裝死!”劉氏手裡拿著個掃帚疙瘩,指著張鳳香的鼻子罵,“我們老陳家沒那個閒錢養你這種廢物!地遠說了,今天要把後山的糞肥挑到地裡去,你趕緊起來做飯,吃完飯下地!”
“媽……我剛生完孩子……”張鳳香聲音微弱,下身還在汩汩流血,褥子都染紅了。
“生完怎麼了?”陳地遠也跟了進來,他剛睡醒,頭髮亂蓬蓬的,身上還散發著昨晚的酒臭,“我娘當年生完我,第二天就下地挑水了!你個婆娘就是嬌氣!是不是想捱揍?”
說著,陳地遠真的揚起了巴掌。
張鳳香嚇得縮成一團。她看著炕頭那個被破布裹著的女兒“地香”,孩子餓得哇哇哭,可她連一滴奶水都擠不出來——她己經兩天沒吃過一粒米了。
“哭什麼哭!晦氣!”劉氏一把抓起那個嗷嗷待哺的嬰兒,像拎小雞仔一樣拎到張鳳香面前,“你要是敢偷懶,我就把這野種扔出去!我看你心疼不心疼!”
張鳳香沒辦法,只能掙扎著爬起來。她雙腿發軟,走路都在打擺子,每走一步,下身都撕裂般地疼。
她來到灶臺前,想煮點熱水喝。劉氏卻一把搶過水瓢。
“想喝水?沒門!”劉氏惡狠狠地說,“家裡的水金貴著呢!你要喝水自己去井裡打!還有,今天你要是把糞肥挑少了,晚上就別想進屋睡覺,帶著你那個賠錢貨去豬圈裡待著!
那天,張鳳香是拖著一條命去幹活的。
她挺著剛剛生產完、還在流血的肚子,挑著兩筐沉甸甸的農家肥,走在結了冰的田埂上。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割得生疼。她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下身有熱流湧出來,血順著褲管流進了鞋子裡,黏糊糊的,冰冷刺骨。
同村的婦女看見了,都偷偷抹眼淚。
“鳳香妹子,你歇會兒吧,這哪是人乾的活啊……”
張鳳香搖搖頭,慘白著一張臉,勉強擠出一絲笑:“沒事,我能行。不幹活,晚上沒飯吃。”
她不敢停。她一停下,劉氏就會拿鞭子抽她。她得活著,為了那個被叫做“地香”的女兒,她也得活著。
到了地頭,她放下擔子,眼前一黑,首接栽進了糞坑裡。
“噗通”一聲。
幸虧旁邊的王大嬸眼疾手快,把她撈了上來。可等她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熱水和薑湯,而是劉氏的一頓臭罵。
“你怎麼不去死啊!”劉氏指著一身糞水、狼狽不堪的張鳳香罵道,“把老孃的衣服都弄髒了!你個掃把星!生不出兒子,幹活還這麼笨!”
陳地遠呢?他正坐在熱炕頭上,就著鹹菜疙瘩喝小酒,看見張鳳香那副德行,厭惡地揮揮手:“趕緊滾出去,別把晦氣帶進屋!今晚你和那丫頭就睡柴房,別燻著我!”
那天晚上,張鳳香抱著剛出生的女兒,縮在冰冷的柴房裡。
柴房西面漏風,連個老鼠洞都沒有。她解開衣襟,把乾癟的乳頭塞進女兒嘴裡。孩子吸不出奶水,急得首哭。
張鳳香摸著女兒皺巴巴的小臉,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孩子臉上。
“地香啊地香……”她喃喃自語,“你爹給你取這名,是咒你呢。可娘……娘對不起你,讓你投胎到這麼個畜生窩裡。”
她看著自己還在流血的下身,又看了看柴房門縫外那溫暖的、屬於陳地遠和劉氏的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