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候鳳香開始有孕吐,嘔的厲害。
劉氏那雙三角眼瞬間瞪得像銅鈴,幾步衝過來,一把按住張鳳香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吐了?真吐了?”劉氏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心疼,是興奮,是那種賭徒看到最後一張底牌時的狂熱,“你個掃把星,要是再給我生個賠錢貨,我非把你一把火燒了不可!聽見沒!”
張鳳香被她按得生疼,蒼白的臉上全是冷汗,虛弱地點點頭。
“嘿嘿……”劉氏突然笑了,笑聲陰森森
的,“這次不一樣,這次肯定是帶把的。你看你吐得多厲害,我懷地遠那會兒也吐,吐得昏天黑地。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孩子是個狠角色,隨我!”
說完,她鬆開手,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
“趕緊去幹活!別在那兒挺屍!地裡的紅薯還沒收呢,要是耽誤了收成,拿你是問!”
張鳳香捂著還在痙攣的胃,艱難地首起腰。她才懷孕不到兩個月,腰身還沒粗,但劉氏己經把她當成了一個必須產出金蛋的母雞。
六月的太陽,毒得像後孃的巴掌。
張鳳香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跪在紅薯地裡刨土。因為懷孕反應大,她吃什麼吐什麼,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寬大的藍布褂子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風一吹就飄。
“鳳香妹子,歇會兒吧,你這身子骨……”隔壁王大嬸看不下去了,隔著田埂喊她。
張鳳香剛想首起腰,身後就傳來劉氏尖利的聲音。
“歇什麼歇!她那是裝的!我看她能耐得很!”劉氏手裡拿著根鞭子——那是平時抽騾子用的,她站在田埂上監工,“鳳香,你給我聽好了,今天你要是收不完這二分地的紅薯,晚上就別想進屋!帶著你那兩個賠錢貨睡豬圈去!”
張鳳香咬著牙,把到了嘴邊的呻吟嚥了回去。她重新跪下去,指甲摳進乾裂的土裡,一顆一顆地把紅薯摳出來。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肚子裡的孩子似乎也在抗議,一陣陣地墜痛。
突然,眼前一黑,她一頭栽進了紅薯壟裡。
“娘!”正在地頭玩耍的三歲地秀嚇得尖叫起來。
劉氏慢悠悠地走過來,連扶都不扶,用腳踢了踢張鳳香的腿:“裝死呢?起來!別耽誤幹活!”
“娘……我頭暈……”張鳳香虛弱地抬起頭,嘴角全是泥土。
“頭暈個屁!”劉氏罵道,“肯定是丫頭片子!丫頭片子才磨人!要是再不起來,我真把你一把火燒了!不信你試試!”
張鳳香渾身一顫,不敢再裝暈。她掙扎著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泥,繼續幹活。
王大嬸看不下去了,過來扶她:“鳳香妹子,這哪是人過的日子啊……”
“王大嬸,別管我,”張鳳香嘶啞著嗓子,眼神空洞卻堅定,“我得活著……我得活著把孩子生下來……”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管是男是女,這都是我的孩子,誰也別想傷害他。
晚飯時分。
堂屋裡,劉氏和陳地遠坐在上座。桌上有一盤炒雞蛋,金黃噴香,那是專門給陳地遠補身子的。
張鳳香端著一碗刷鍋水一樣的稀飯,帶著地秀和地香坐在門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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