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慢悠悠地走過來，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那是給小久發留的。她看見張鳳香癱在水裡，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裝死呢？起來！別耽誤幹活！”劉氏用竹竿捅了捅她。
“娘……我……”張鳳香虛弱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得像張紙，嘴唇發紫。
劉氏這才注意到，渾濁的水面上，飄著一抹刺眼的鮮紅。
張鳳香流產了。
那個成型的女嬰，隨著血水流了出來，小小的身體混在雜草裡，隨著水波盪漾。
劉氏皺著眉，用竹竿撥開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那是一個己經成型的女嬰，五官依稀可見，小小的手腳蜷縮著，早己沒了呼吸。
劉氏看了一眼，臉上沒有半點悲傷，反而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噁心表情。
“呸！”劉氏狠狠啐了一口，臉上滿是慶幸。
“還好！還好是個丫頭片子！要是再給我生個賠錢貨，我非得把你活埋了不可！”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癱在水裡的張鳳香：“張鳳香！你個掃把星！連個孩子都保不住！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不想給陳家生兒子？”
張鳳香癱在血水裡，看著那個夭折的女嬰，眼淚無聲地流淌。那是她的骨肉，是她還沒來得及看一眼的女兒。
“娘……我……”她虛弱得說不出話。
“別叫我娘！”劉氏揚起竹竿，劈頭蓋臉地抽在她身上，“哭什麼哭！晦氣！死個丫頭片子值得你哭？你要是再敢哭，我就把你和那個賠錢貨一起扔河裡去！”
陳地遠也聞訊趕來了，看見水裡的死胎，嫌棄地皺了皺眉：
“娘，這……這多晦氣啊，趕緊處理了，別髒了咱家的田。”
“地遠，別管她，”劉氏冷笑一聲，“讓她在水裡待著！讓她好好反省反省！要是下次再生不出兒子，這就是她的下場！”
說完，劉氏拉著陳地遠，頭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張鳳香一個人在血水裡。
王大嬸看不下去了，跑過來想扶她。
“鳳香妹子，你……你別想不開……”王大嬸抹著眼淚。
張鳳香掙扎著爬起來，她沒有哭。她跪在泥水裡，用手刨開淤泥，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夭折的女嬰撈起來，埋在了田埂邊。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土包，在心裡發誓：
劉氏，陳地遠
我張鳳香要是有一天能走出去，我一定讓你們跪在這個土包前！不然我張鳳香的名字就倒著寫！
她掙扎著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淚，重新彎下腰，繼續拔草。
她不能倒。
她倒了，地秀和地香還有久發就真的沒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