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歲的地香還不懂事，她看見奶奶在喂弟弟，也學著弟弟的樣子，張開小手，嘴裡含糊不清地叫著：
“蛋……蛋……”
“閉嘴！”劉氏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地香，那眼神像是要殺人。
再叫一聲，我就把你嘴給你撕爛了！那是給你弟弟吃的！你個賠錢貨，連聞的資格都沒有！”
張鳳香緊緊摟著小女兒，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她看著兩個女兒那乾癟的小肚子，又看了看堂屋裡那溫馨的一幕——那是多麼諷刺的畫面啊。
一個是捧在手心裡的金疙瘩，一個是踩在腳底下的爛泥。
張鳳香端起碗，把裡面僅有的一點菜葉子都夾給了女兒，自己喝著那跟清水差不多的湯。
“娘，你也吃……”地秀懂事地把碗裡唯一一顆沒爛的米粒挑給張鳳香。
張鳳香看著那顆米粒，眼淚差點掉進碗裡。她趕緊低下頭，把那顆米粒含進嘴裡，那是苦的，澀的。
夜深了，月亮躲進了雲層裡，院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柴房裡，張鳳香摟著兩個女兒。大女兒地秀頭上的傷口還沒好，疼得睡不著，小聲地哼哼。
“娘……疼……”地秀摸著額頭上的疤，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張鳳香心裡一抽，趕緊把女兒往懷裡摟緊了些，輕輕吹著傷口：“秀兒乖，不疼了，娘吹吹就不疼了。”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劉氏尖銳的罵聲，那是她在說夢話，或者是故意說給外面人聽的。
“……這個掃把星！剋死了我的孫子！肯定是她！我看她那張寡婦臉就是剋夫克子的命！”
“……賠錢貨！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生個丫頭片子還要流掉，真是晦氣！明年要是再生不出兒子，我就把她賣到山裡去！換幾斤豬肉吃！”
“……還有那兩個小的，也是賠錢貨！留著也是浪費糧食！等久髮長大了，就把她們嫁出去，換點彩禮錢回來……”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子，紮在張鳳香的耳朵裡，紮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劉氏不是在說笑，她是在警告她。
張鳳香緊緊捂住兩個女兒的耳朵，生怕她們聽見。可她捂得住耳朵，卻捂不住心裡的恐懼。
她看著懷裡兩個熟睡的女兒，又摸了摸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小腹。
她咬著牙，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第二天天還沒亮，張鳳香就爬起來了。她不敢賴床，因為劉氏的掃帚疙瘩己經在敲門了。
“死婆娘！太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幹活！想餓死我們老陳家啊！”
張鳳香拖著還沒恢復的身子，重新拿起了鋤頭。
她必須活下去。
為了這兩個孩子，她必須比石頭還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