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老牛拉破車，吱吱呀呀地往前挪。
地秀西歲了，瘦得像根小豆芽菜，但跑得比兔子還快，知道幫著娘幹活了。地香也三歲，會走路了，就是老生病，動不動就發燒，把張鳳香嚇得半死。
小久發一歲了，被劉氏養得白白胖胖，見風就長，成天在院子裡橫衝首撞，誰也不敢惹。
張鳳香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是個幹活的工具，唯一的作用就是給陳家生“帶把的”。她以為有了久發，劉氏能消停點，可她錯了。
那天，她剛把久發從背上放下來，想彎腰去洗衣服，一陣熟悉的噁心感又湧了上來。
“嘔——”
她扶著水缸乾嘔起來。
劉氏正坐在門檻上逗久發玩，聽見動靜，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亮了，像黑夜裡的狼看見肉一樣。
“咋了？又有了？”劉氏幾步跨過來，一把抓住張鳳香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
張鳳香虛弱地點點頭，心裡一陣發涼。她怕，她真怕再生個丫頭片子，劉氏能把她活活打死。
“好！好！好！”劉氏連說三個好字，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我就知道！我陳家的祖墳冒青煙了！肯定是兒子！絕對是兒子！”
她轉頭衝著屋裡喊：
“地遠！地遠！死哪去了！你婆娘又有喜了！是個帶把的！快去弄點好吃的來！別餓著我大孫子！”
陳地遠從屋裡探出頭，聽見這話，也樂得合不攏嘴：“嘿嘿，娘，我就說鳳香這肚子爭氣吧！又能給咱家添丁進口了！”
劉氏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張鳳香，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吞了：
“張鳳香，你給我聽好了。這次你要是再生不出兒子，我就把你剁碎了餵狗！聽見沒！”
張鳳香渾身一顫，低著頭，不敢吭聲。
這次懷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苦。
劉氏像是瘋了，把張鳳香當成了祖宗供著，但這“供奉”比打罵還可怕。
“鳳香，去把後山的柴火砍了！”
“鳳香，去把那二畝水田的草除了！”
“鳳香，去把豬圈裡的糞挑出來！”
只要是重活累活，劉氏全推給張鳳香。她的理由是：“多幹活，胎位正，生兒子的時候不疼！”
張鳳香挺著個大肚子，還得揹著一歲多的久發，領著西歲的地秀和三歲的地香，在地裡像頭牛一樣犁地。
那天，日頭毒得能把人曬脫皮。
張鳳香跪在水田裡，肚子大到她看不見自己的腳。她彎不下腰，只能側著身子，用手去拔草。汗水順著下巴滴進泥水裡，衣服溼透了，緊緊貼在背上。
“娘，我渴……”西歲的地秀舔著乾裂的嘴唇，眼巴巴地看著她。
張鳳香看著女兒那乾癟的小嘴，心裡一陣刺痛。她想上岸喝口水，可劉氏就在田埂上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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