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遠！快！殺雞！燉湯！給孫子補身子！”劉氏喜氣洋洋地吩咐。
陳地遠也樂瘋了，屁顛屁顛地去抓雞。
產婆看著張鳳香那慘白的臉色，小聲提醒：“老太太，這產婦失血過多，得給她弄點紅糖水，補補血……”
“補什麼補！”劉氏瞪了產婆一眼，“她個賠錢貨，喝刷鍋水就行了！那紅糖是給我孫子準備的！別浪費！”
產婆嘆了口氣，搖搖頭，收拾東西走了。
張鳳香躺在床上，聽著劉氏在堂屋裡逗孩子的笑聲，聽著兩個女兒在柴房裡餓得哭聲，眼淚順著眼角流進了枕頭裡。
她又生了一個兒子。
可她的心，卻更冷了。
劉氏這次大方了點，允許張鳳香“坐月子”——雖然只有三天。
第一天，劉氏端著兩個煮雞蛋進來了。
那雞蛋在當時的農村，可是金貴東西。
“給你！”劉氏把雞蛋往炕上一頓，“吃了！好好下奶！我的大孫子久長，可不能餓著！”
張鳳香看著那兩個雞蛋，喉嚨動了動。她己經很久沒見過雞蛋了。
“愣著幹嘛！趕緊吃！”劉氏命令道，“你要是敢不好好下奶，我剝了你的皮！”
張鳳香顫抖著手，剝開蛋殼。那溫熱的雞蛋黃，香得她首反胃，但她還是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她需要體力，需要奶水。
第二和第三天天，劉氏又端來兩個雞蛋。
“吃！”劉氏依舊只有這一個字。
張鳳香吃著雞蛋，心裡卻像刀絞一樣。她看著堂屋裡那個被劉氏抱在懷裡、錦衣玉食的久長，又看了看柴房門口，那兩個瘦得像猴子一樣的女兒。
地秀和地香，正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裡的雞蛋。她們己經三天沒吃過正經東西了，就靠喝刷鍋水硬撐著。
“娘……”地秀伸出小手，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劉氏聽見了，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地秀：“看什麼看！那是給你娘補身子的！你個賠錢貨也配吃雞蛋？再多看一眼，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地秀嚇得趕緊縮回腦袋，躲到門後去了。
張鳳香把最後一口雞蛋嚥進肚子裡，那味道，是苦的。
三天後，張鳳香的“月子”結束了。
劉氏把久長往她懷裡一塞，冷冷地說：“行了，月子坐完了。趕緊幹活去！地裡的活兒都堆成山了！”
張鳳香抱著剛出生的久長，還要揹著一歲多的久發，領著兩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女兒，重新拿起了鋤頭。
日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難熬。
她要餵奶，要照顧三個小的，還要伺候劉氏和陳地遠，還要下地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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