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秋天來得特別早，風一吹，樹葉嘩啦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場黃色的雨。
陳地遠己經三天沒回家了。
劉氏也不急，她正忙著抱她的兩個寶貝孫子呢。久發兩歲了，正是淘氣的時候，久長才半歲，正離不開人。
劉氏把這兩個小子當成心肝寶貝，至於那個死鬼兒子去哪了，她才懶得管。只要他不回來伸手要錢，去哪都行。
張鳳香心裡跟明鏡似的。陳地遠那是賭輸了錢，躲債去了。或者是嫖輸了錢，不敢回來了。
她正蹲在灶房門口，藉著月光搓洗兩個兒子的尿布。地秀西歲半了，懂事，幫著她燒火。地香三歲半，瘦得像只小貓，縮在姐姐懷裡睡著了。
“娘，爹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地秀眨巴著大眼睛，小聲問。
張鳳香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沒說話。她心裡冷笑：最好是不要你們了，最好永遠別回來。
就在這時，院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了。
隔壁王大嬸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上氣不接下氣。
“鳳……鳳香……劉……劉嬸子……”
王大嬸指著村口的方向，話都說不利索了，“快……快去看看吧……地遠……地遠他……他淹死在村口的大池塘裡了！”
張鳳香手裡的尿布“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愣住了。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一千隻蒼蠅在飛。
死了？
陳地遠死了？
她第一反應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解脫感。
就像是壓在她胸口的一塊千斤巨石，突然被搬開了。她甚至覺得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死了好。
死了真好。
再也不用捱打了，再也不用受氣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劉氏從裡屋衝了出來，手裡還抱著久長，臉上滿是驚恐和憤怒。
“我兒子好著呢！怎麼會淹死！王婆子，你個烏鴉嘴！我看你是活膩了！”
“真的！嬸子！”
王大嬸哭著說，“今早我去塘邊洗衣服，看見浮著一個人，仔細上前一看，就是地遠啊！泡得都腫了！”
劉氏手裡的孩子“哇”的一聲哭了。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手裡的孩子也顧不上抱了，往地上一放，瘋了一樣往村口跑。
村口的大池塘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張鳳香抱著久發，牽著地秀和地香，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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