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抱著兩個孫子，一路哭嚎著衝進了大隊部。
那架勢，不像是有冤要申，倒像是奔喪。她一腳踹開大隊部的門，把裡面正在喝茶的趙書記和李村長嚇了一跳。
“趙書記！李村長！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救命啊！”劉氏把兩個孩子往地上一放，自己就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乾嚎起來，“我那苦命的兒啊，你死得好慘啊！留下這一窩老的老小的小，被人欺負啊！”
趙書記放下茶杯，皺著眉頭：
“劉嬸子，你這是幹啥？有話好好說，地上涼，快起來。”
“我不起來！”劉氏把脖子一梗，唾沫星子噴了趙書記一臉：
“那個毒婦張鳳香要分家！她要把我陳家的根給刨了啊！你們要是不管，我就死在這兒！”
李村長是個急性子，不耐煩地說：“劉嬸子，分家也不是啥天塌下來的事。地遠也沒了，鳳香帶著幾個孩子，分開了過，各過各的，也清淨。”
“清淨個屁！”
劉氏猛地跳起來，指著李村長的鼻子罵，
“你個天殺的老東西！你懂個屁！分家？分了家，我那兩個寶貝孫子就要跟著那個掃把星走了！那是陳家的根！是我的心頭肉！你們這是要絕我陳家的後啊！”
趙書記抽著旱菸，慢悠悠地說：
“劉嬸子，話不能這麼說。久發和久長是鳳香身上掉下來的肉，她要帶孩子走，天經地義。你總不能讓人家娘守著活寡，還不讓人家見孩子吧？”
“不行！絕對不行！”劉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在屋子裡轉著圈，
“我告訴你們，想分家，除非我死了！我兒子剛死，媳婦就要改嫁，還要帶走孫子，這要是傳出去，我陳家還要不要臉了？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她湊到趙書記跟前，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著狠毒：
“我告訴你們，張鳳香那個賤人，她就是嫌棄我老了，想把我一個人扔在家裡餓死！她在外面有野男人！那個野男人就在鄰村等著呢！她想帶著我陳家的種，去給別人當後孃！這是吃絕戶啊！你們當幹部的，不管管嗎？”
趙書記把菸袋鍋在鞋底上狠狠磕了一下，臉沉了下來。
“劉嬸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趙書記嚴肅地說，“張鳳香是個什麼人，我們村裡誰不清楚？她要是真有那心思，早就跑了，還等到現在？你別在這兒胡攪蠻纏！”
“再說了，你們母子倆平日裡怎麼對待人家張鳳香的，我們大家都看在眼裡，上工的時候，你們家永遠只有她一個人，人家大著肚子在水田裡面插秧的時候，你心疼過？”
“你現在還造謠人家有了野男人，嬸子啊，話不是這樣講的，你這人也做得太不地道了！”
“我胡攪蠻纏？”劉氏尖聲叫道，“我胡攪蠻纏？我孤寡老婆子，死了兒子，還要被媳婦騎在頭上拉屎！你們當官的要是向著她，我就去縣裡告！告你們官官相護！告張鳳香不守婦道！”
大隊部裡吵翻了天。
趙書記和李村長換著法子勸，好話賴話說了幾籮筐，劉氏就是油鹽不進。
“分家？想都別想！”
“孫子是我的，誰也別想帶走！”
“要分家，除非把我這把老骨頭拆了！”
劉氏把兩個孫子死死摟在懷裡，像護著兩件稀世珍寶。她甚至放出狠話：“你們要是敢判分家，我就抱著孫子去跳井！我死給你們看！我看你們這官還怎麼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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