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香看著那幾片被女兒舔過的雞蛋殼，心像被鈍刀子割一樣疼。她沒哭，眼淚早就流乾了，現在流出來的全是火。
她站起身，把破籃子挎上，對兩個女兒說：“秀兒，香兒，看好弟弟，娘去做飯。”
豬圈旁邊有個露天的小土灶，那是以前陳家殺豬燙毛用的，分家的時候沒分走，算是留給張鳳香唯一能生火的地方。灶臺矮得嚇人，張鳳香得跪在地上才能炒菜。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開啟，裡面是幾把野菜根和一點點碎米。那是她昨天上工的時候，偷偷從生產隊的田埂上摳回來的，要是被發現了，得扣半個月的工分。
火生起來了，煙燻得她首流淚。她把野菜根倒進鍋裡，又加了點水，蓋上那個缺了口的鍋蓋。
不一會兒，飯做好了。
其實就是一鍋糊糊，顏色發綠，聞起來有一股子青草和土腥味兒。
地秀和地香兩個小丫頭，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聞到那股味兒，雖然不好聞，但知道那是能吃的，立馬圍了過來。
“娘，飯飯。”地香指著鍋，嚥著口水。
張鳳香盛了三碗。她自己一碗，地秀一碗，地香一碗。
“來，秀兒，香兒，趁熱吃。”張鳳香把碗遞給女兒。
兩個小丫頭捧著碗，也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地吃起來。那野菜根嚼在嘴裡，又苦又澀，還有沙子，硌牙。可她們吃得很香，一邊吃一邊笑，好像這是什麼山珍海味。
“娘，甜。”地秀抬起頭，給娘夾了一根野菜，“娘吃。”
張鳳香看著女兒那張髒兮兮的小臉，心裡一陣發酸。這哪裡是甜的，分明是苦的。但她還是接過來，塞進嘴裡，用力嚼著。
這時，兩歲的久發醒了。
他睡了一覺，精神頭足了，看見姐姐們都在吃東西，他也爬了過來。
“我也要吃！”久髮指著碗，理首氣壯。
張鳳香把久長放在草堆上，又盛了一碗，遞給久發：“發兒，來，吃。”
久發接過碗，湊近鼻子聞了聞，眉頭一下子就皺成了疙瘩。
“呸！”他猛地把碗往地上一摔，那碗綠色的糊糊灑了一地，“這是什麼東西！我不吃！這是豬食！”
張鳳香看著地上的飯，手在發抖。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弄來的口糧啊。
“發兒，聽話，只有這個，不吃就得餓著。”張鳳香耐著性子哄他。
“我不餓！我吃過奶奶的雞蛋和饅頭了！”久發把脖子一梗，把臉扭到一邊，“我才不要吃這種草根子！一點油水都沒有！我不吃！”
地秀和地香看著地上的飯，眼裡全是心疼，卻又不敢動。
“久發，別鬧了，趕緊吃。”張鳳香聲音低沉下來，“娘還得去上工，晚了要扣工分的。”
“不吃！不吃！”久發坐在地上，蹬著腿開始撒潑，“我要吃奶奶做的白麵饃！我要吃雞蛋羹！我不要吃這個刷鍋水！”
他指著張鳳香，惡狠狠地罵道：“你自己吃這種草根子吧！我才不稀罕！我有奶奶，我才不怕呢！”
張鳳香看著這個被劉氏慣壞了的兒子，心裡一陣無力。這孩子才兩歲，卻己經像個小霸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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