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的日頭更毒了。
張鳳香揹著半歲多的久長，還要去生產隊插秧。
那秧田裡的水，被太陽曬得滾燙，像一鍋煮沸的湯。
她得彎著腰，把秧苗一根一根插進泥裡。背上的久長被曬得哇哇大哭，她就把孩子放下來，放在田埂上，用草帽給他遮點陰涼，自己再趕緊幹活。
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衣服溼透了，緊緊貼在背上，能擰出水來。
“鳳香嫂子，歇會兒吧……”同村的婦女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勸道。
張鳳香搖搖頭，沒說話。她不敢歇。歇一會兒，久發和久長就要少吃一口飯。
她插秧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陣風。旁邊的婦女都跟不上她的節奏。
“哎喲，鳳香妹子，你慢點，別累壞了身子。”王大嬸看著她那雙全是血泡的手，心疼地說。
“沒事，王大嬸。”張鳳香聲音沙啞，“多幹點，年底分紅能多點。”
她心裡算著賬：今天干了十個工分，能換兩斤糙米。兩斤糙米，夠西個孩子吃兩頓了。
想到這裡，她手裡的動作更快了。
突然，腳下一滑，她整個人栽進了秧田裡。
“噗通”一聲，水花濺起老高。
瞬間把周圍的人嚇壞了，連忙把他扶起來。
“鳳香嫂子，你一個人拉扯4個孩子不容易，還是歇一會兒吧，喝點水歇一歇！”
“不能歇，一歇工分就沒了，我還能幹！”
那雙被水泡得發白的腳，被田裡的碎石劃破了，流出的血把秧苗都染紅了。
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幹活。掙錢。養孩子。
太陽落山的時候，張鳳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
還沒進豬圈，就聽見久發在裡面哭。
她推開門，看見久發正躺在草堆上打滾，地秀和地香兩個小丫頭蹲在旁邊，手裡拿著那碗中午沒吃的野菜糊糊，正不知所措地看著弟弟。
“娘！娘！餓！餓！”久發一看見張鳳香，立馬爬起來，撲進她懷裡，哭得那叫一個委屈。
張鳳香看著這個被慣壞的兒子，心裡一陣發軟，又一陣發硬。
她把久長放下來，走到灶臺邊。那鍋裡還有中午剩下的一點糊糊，己經涼透了。
她把糊糊熱了一下，盛了一碗，遞給久發：“發兒，吃吧。”
久發看了一眼那綠油油的糊糊，又哭了起來：“我不吃！我要吃奶奶做的白麵饃！我要吃雞蛋羹！我不要吃這個！”
